白先勇：不要低估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好奇

　　“傳播中國傳統文化需要更多人的努力” ———

　　在剛剛結束的第四屆北京傳統音樂節上，著名作家白先勇以他主持制作的青春版《牡丹亭》獲得了“太極傳統音樂獎”，這是中國學術機構首次舉辦面向世界的傳統音樂獎，同時獲得這一獎項的還有西方民族音樂學理論學科奠基人之一、美國民族音樂學學會的創始人布魯諾內特爾，中國屈家營村“音樂會”的林中樹和印度著名西塔爾琴大師拉維香卡。昨天，借在北京籌備昆曲《玉簪記》演出的機會，他接受了記者采訪。

　　談到這個對于他屬于“跨界”獎項的感想，白先勇說：“當我聽到這個獎是面向世界傳統音樂的制作、演出、傳承、推廣等方面頒發的獎項，我感到很興奮，因為作為昆曲這一幾百年前的中國戲曲，能夠獲得這樣的一個獎，足見組委會對昆曲這一中國傳統藝術的認同。而我覺得這個獎不是頒給我的，和我在一起的有一批工作人員和演員。我想，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傳播和發展需要更多人的努力。”

　　■希望音樂院校更多研究中國傳統音樂

　　談到太極傳統音樂獎對青春版《牡丹亭》的肯定，白先勇說：“在我們國家的文化歷史中，一向就對隱喻非常重視，唐詩宋詞的吟唱就是用音樂配的。在宋朝的汴京，有多少人唱宋詞，詞意那么美，音樂那么多彩，可惜因記譜的原因，宋詞的音樂已經遺失了，這是中國文化的一大損失，那么美麗的聲音失去了，我們已經聽不到當時的人怎么唱了。在元代的元雜劇和元曲，音樂也一定美得不得了，結果也沒有流傳下來，這也是中國文化非常大的損失。而現在昆曲曲牌的曲譜卻保留下來，這是對昆曲的文化的肯定。我們假定昆曲在意大利，這樣的文化遺產如同意大利的歌劇藝術，不曉得有多少人會研究它。太極傳統音樂獎頒發給我，實際上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夠表達這一點愿望，希望更多的學校更多的音樂系能夠除了研究西方音樂外，也研究中國傳統音樂，并把它作為第一大科目研究它，如果再讓傳統音樂流失，我們就面臨著失聲。印度的拉維香卡能把西塔爾琴傳播到世界上，我們昆曲也能夠傳播到世界上，因為它是我們民族的心聲。”

　　■中國的昆曲不亞于世界優秀藝術

　　白先勇用自己這些年主持制作青春版《牡丹亭》的親身感受告訴記者：“我認為中國傳統戲曲不亞于世界優秀的藝術，過去我們看不到這一點，不是我們的藝術遜色，而是我們自己的推廣方法有問題。青春版《牡丹亭》經過八年半的時間，演出了200多場，從蘭州、西安，到廈門、桂林，很多昆曲從來沒有到過的城市，我們都去了。在合肥中國科技大學的演出，劇場里1800個座位，卻來了3000多學生，他們有的席地而坐，連續三天9個小時的演出，他們就這樣認真地看著，年輕的學者們看到中國傳統戲曲，對他們的一生都會有影響，對于這些學生們，中國美育太重要了。我們2006年在美國12個城市巡演，票價達到200美元，依然場場爆滿。在伯克萊大學等高校演出，從六成的非華裔觀眾到七八成非華裔觀眾，演出后觀眾全體起立，有長達十幾分鐘的掌聲。這不僅是青春版《牡丹亭》的成功，也是昆曲的成功。西方觀眾忽然發現，在中國京劇出現前100年，就已經有這么美的歌劇形式的演出，有的觀眾跑到樂池前想看看是什么樣的樂隊和樂器能夠使音樂這樣美，結果就是一根竹笛，他們覺得不可思議，對昆曲的音樂極感興趣。有的美國大學第二年就開了昆曲課。就是上個月7日，青春版《牡丹亭》在美國紐約演出折子戲精簡版，雖然只有《驚夢》、《尋夢》、《寫意》、《拾畫》、《幽媾》五折，但依然受到當地觀眾的喜愛，不能不說是昆曲的魅力。”

　　■傳承一定要符合現代審美

　　有人認為：“現代年輕人生活節奏快，欣賞不了昆曲的優雅緩慢。”白先勇并不這么看，他說：“我認為中國的年輕人在血液里、從DNA上很中國，從心里深層對中國文化有著向往。我們青春版《牡丹亭》起用年輕演員演出，能夠得到當代年輕人的認同，因為這出戲是歌頌青春歌頌愛情的，不是媚俗的。它能打動觀眾的關鍵就兩個字——美和情。當然不是所有的昆曲演出都能打動觀眾，有些演出做得很粗糙，也很丑的。因此，精心制作是可以贏得現代年輕觀眾的。我覺得，我們不要低估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好奇，他們開始能看進去，最后就能深入看下去。在大學演出的時候，劇中有一段半小時的‘獨角戲’，他們竟然也沒有走，所以，我覺得他們是懂得藝術的，就是看你精心不精心。后來，我們又做了《玉簪記》，運用了中國書畫藝術、古琴藝術與昆曲結合，加上現代科技的舞臺藝術，他們是同一文化符號，因此能夠產生火花，而中國傳統文化傳承下來繼承下去，一定要符合現代觀眾的審美觀。”

　　說到未來的打算，白先勇說：“我真是做了個開頭，做不動了，太累了，我覺得傳承中國文化需要更多的人來做，做出很多的優秀節目，讓傳統藝術傳承下去。”

　　■文/本報記者 倫兵

　　■攝影/張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