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記憶與當代視野——讀吳德銘《香格里拉之戀》

　　吳德銘的《香格里拉之戀》曾在小說選刊雜志社主辦的全國小說筆會征稿和評選中，作為長篇小說獲得一等獎。但我覺得，把它視為一部兼具長篇小說與電視劇劇本特點的作品，或許更切合文本實際。體裁是中性的，一部文學作品的高下，與它屬于何種體裁并無關系，重要的是，它的思想質地與美學含量是否能夠感動和征服讀者。

　　《香格里拉之戀》以倒敘的手法，講述此吉尼瑪和達娃卓瑪這對生活在云南香格里拉的藏族父女，在二戰時期救治了美國飛行員杰克·威爾遜和日本飛行員伊藤次郞的故事。卓瑪和杰克相親相愛并生下女兒格瑪。戰后杰克帶格瑪回美國探親，先因家事后因中美兩國關系的激變而無法返回中國。而在“極左”的年代里，尼瑪、卓瑪與格桑(杰克與卓瑪的兒子)一家三口因為這一海外關系而備受磨難。

　　50多年后的世紀之交，杰克與卓瑪的外孫女艾麗絲作為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研究人員到云南考察并尋親，伊藤次郞的孫女伊藤靜子也到云南做藥材生意。一個替美國跨國公司刺探情報的犯罪團伙在偷竊云南研制的“綠色抗癌粉”技術資料的同時，還冒充“舅舅”詐騙艾麗絲和杰克。艾麗絲回國后給患腦溢血后遺癥的外公杰克服用卓瑪(央金)配制的藏藥，被美國醫生起訴侵犯名譽權。康慧、農布(格桑之子、杰克與卓瑪之孫)等醫藥研究人員先后赴美打贏知識產權官司及艾麗絲、杰克被訴侵權官司。犯罪團伙通過綁架伊藤靜子勒索伊藤次郞，農布和云南警方一起解救了伊藤靜子。警方逮捕了犯罪團伙。杰克、格瑪(貝蒂)和艾麗絲回到香格里拉和卓瑪相認。伊藤次郞也從日本到香格里拉參加國際經濟貿易旅游洽談會，并舉行愛子伊藤健雄(伊藤靜子父親，中日聯合登山隊隊員，1991年在攀登梅里雪山的最高峰卡瓦格博峰途中遇難)的骨灰撒放儀式，卓瑪、杰克一家人，當地有關官員、僧侶都出席了……《香格里拉之戀》以歷史與現實的交叉，并以富于戲劇性的生動情節，表現了人類對普遍正義與永久和平的美好愿望。

　　《香格里拉之戀》首先喚起了讀者的歷史記憶。作品再現了二戰時期“駝峰航線”上的慘烈戰斗。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對日宣戰。1942年5月，日軍切斷滇緬公路這條戰時中國最后一條陸上交通線后，中美兩國在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和中國云南昆明之間開辟一條轉運戰略物資的空中通道。航線飛越喜馬拉雅山脈，飛機在似駱駝峰背聳立的群山之間穿行，故此得名。5000米左右的海拔，惡劣的氣候，再加上日軍飛機的狙擊，使“駝峰航線”對于盟軍飛行員而言，每一次飛越這條航線都是近乎自殺的航程。有資料統計，至1945年9月抗日戰爭結束，美軍共損失飛機1500架以上，犧牲飛行員近3000人。在“駝峰航線”飛行的僅擁有100架運輸機的中國航空公司，先后損失48架飛機，犧牲飛行員168人。可以說，“駝峰航線”見證了中美兩國軍人并肩戰斗的歷史。在《香格里拉之戀》中，展現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在“駝峰航線”上駕駛美軍運輸機的杰克·威爾遜與駕駛日本戰斗機的伊藤次郞在空中激戰，杰克的飛機被擊中起火后先是尾部拖曳著濃煙下滑，繼而又頑強地掙扎著爬升，接著調轉機頭，朝伊藤次郞的戰斗機俯沖掃射，后者飛機油箱中彈，起火燃燒，轟然爆炸……

　　作品將大歷史具體化為生動可感的細節，不僅歷史的記憶被從歲月深處撈起，而且歷史的情感亦被激活和釋放，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正義凜然與英勇壯烈，沖擊和震蕩著當代讀者的心靈。而此吉尼瑪和達娃卓瑪救治受傷跳傘的杰克·威爾遜和伊藤次郎，則展現了藏族人民天性的善良和根植于民族信仰的對生命的珍惜。杰克與卓瑪相親相愛，伊藤次郎的冥頑被尼瑪和卓瑪的寬容大度所感化，伊藤次郎的妹妹被征為慰安婦音信杳無，作品的人物和情節設置隱含著諸多的潛話語。中美兩國人民的友誼、戰爭帶給中日兩國人民的苦難和創傷，在作品中都得到了形象的展示。

　　《香格里拉之戀》還讓歷史走進現實，讓歷史成為繪寫當今世界面貌的背景。作品境界闊大，中、美、日三國的人物和場景，科學技術、政治、法律知識的研究和涉獵，使得作品具有一種當代國際性的大視野。康慧等人在美國打贏官司后，主動向對手美亞醫藥總公司伸出橄欖枝；杰克一家人終在香格里拉團聚；伊藤次郎一家三代與香格里拉的不解之緣……作品既是在勾勒當今全球化、地球村的圖景，也是在揭示歷史對當代現實的內在影響。作品告訴讀者：歷史不會湮沒，歷史永遠活著；歷史在啟迪著人類，歷史在塑造著和平。

　　《香格里拉之戀》有著豐富的民族元素和民族色彩。作品別具匠心地描寫了在香格里拉聚居的藏族、納西族、漢族等民族的文化傳統和習俗，作者醉心于藏醫的神奇，更以深情的筆觸贊美各族人民在這塊美麗大地上相濡以沫、和諧相處。厚重的民族文化、濃郁的地域風情、仙境般的自然景色，共同營造了這部作品的美感和詩意。

　　作為一部跨國題材的作品，《香格里拉之戀》又以其對中、美、日三國恩怨情仇的描寫，表達了一種對世界和平、對和諧世界與對各國人民之間的友誼的訴求。如今，釣魚島危機突現，中、日、美三國又處于一種復雜的關系之中，《香格里拉之戀》這部作品所喚起的歷史記憶，所展現的和平追求，其現實意義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