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設計師跑得太快，要慢下來”

——專訪英國藝術設計大師奈維爾·布羅迪

　　奈維爾·布羅迪(Neville Brody)近日在寶安區政府的邀請下訪深，考察寶安特色學院設計規劃，為寶安的工業設計發展出謀劃策。這位態度謙和、舉止溫文爾雅的設計大師接受了本報記者的獨家專訪，從最熱門的蘋果產品說起，聊到對深圳設計的看法。

　　這位在英國設計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有點反叛：例如在英國設計界最知名的倫敦設計周期間，就舉辦一個“倫敦反設計節”。他對事物總是抱著挑剔的看法，比如，采訪期間，他拿出自己的蘋果手機，指著界面內“書架”的圖標“抱怨”說，“我和蘋果一位高管相識，我早就向他提過，這個圖標照抄書架實物，該換換了，可他們總是不換，真是頑固。”

　　當然，這位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視覺傳播系總監也沒忘借機宣傳自己的學校，“我們學校現在有一成中國人，成績都非常優秀。”

　　◎ 深圳特區報記者 葉志衛

　　“蘋果不是產品公司，

　　是一個設計、營銷公司”

　　深圳特區報：我們從一個最熱門的話題談起吧，蘋果產品的設計被認為對它的商業成功起到很大的作用，對此你是怎么評價的？

　　奈維爾·布羅迪：坦白來講，蘋果并非第一家注重設計的公司，蘋果公司受到德國一家電器公司博朗(Braun)公司很深的影響。布朗公司設計師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在擔任博朗電器公司首席工業設計師的四十年中設計很多產品，對蘋果影響很大。

　　但蘋果并非是對技術的創新，而是創新我們對使用技術的方式，改變我們的行為方式，所以蘋果更像是一個設計公司，一個營銷型公司，而不是一個產品制造商。蘋果的產品是在深圳生產的，對不對？(笑)

　　深圳特區報：你覺得蘋果的成功之處，讓人最稱道的地方在哪里？

　　奈維爾·布羅迪：如果沒有需求，就不能存在產品。蘋果認識到人的需求，但是蘋果公司從來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商業調查，它相信人的本能和直覺。一些成功的公司，從來不做市場研究，因為要做市場研究，就不可能有全新的產品出來，公眾一開始不太喜歡新東西。

　　不能總想著賺錢，要冒險

　　深圳特區報：蘋果成功之后，大家都比較認同一個理念，設計已經深刻影響到商業發展，但你卻在倫敦發起了反對以金錢和商業成功的標準衡量藝術的反設計節，這是為什么？

　　奈維爾·布羅迪：我認為，我們要進行創意實驗的話，應該允許有失敗。英國過去幾十年，一直有一個“成功的文化”，就是說，只有確保了我在經濟上、商業上成功，我才去制造產品，繪畫都如此，作品不接受實驗性做法，總想著要怎么才能賺到錢。

　　倫敦有設計周，但是它聚焦可以賺錢的工業化產品，而不是聚焦靈感。所以我發起反設計節，允許設計師們去冒險，嘗試各種新的想法。在反設計節的一周之內，我們有不同的工作坊、藝術作品，傳遞的一個理念就是，文化是個不斷變化的“活的東西”，一周之內，我們吸引2萬名的觀眾來參觀。

　　深圳特區報：但是沒有商業推動也沒有設計的繁榮，商業和設計藝術之間，該如何取得平衡？

　　奈維爾·布羅迪：哦，商業對設計發展當然很重要。但設計不僅僅連結商業，還連結著社會。我要強調的是，很多人認為，創意、文化要一定和商業化相關，其實不是這樣的，比如說，大家現在提起谷歌這樣的商業公司，是一種公用設施，但在20年前，它是一個創意和靈感，是思考的結果，它并非純粹是商業的結果。

　　深圳特區報：可是中國不少設計師認為，前沿的、前衛的、有商業價值的藝術設計更能吸引別人的注意，你怎么看？

　　奈維爾·布羅迪：我認為，對中國的設計師來說，不要僅僅去考慮商業，關鍵是創新。創新是由三個元素組成的，一是科學，二是設計工程，三是創意。這些都是基礎研究，在此之上，才是思考商業模式。現在的問題是，很多人只考慮設計工程和商業模式，我們更需要建立實驗室這樣的模式去鼓勵嘗試更多。

　　傳統不是復制，要找文化DNA

　　深圳特區報：下面我們來談談傳統問題，你曾經多次到訪中國，包括參加英國大使館舉辦的“智慧課堂”，期間你多次表示，希望中國設計師保持傳統，這是為什么？

　　奈維爾·布羅迪：我的意思是說，中國設計師應該去關注傳統設計，看他和目前的設計有沒有聯系。文化是有DNA的，不是說去簡單的保留、復制傳統的設計，要深入到傳統的文化中，尋找相通之處，比如佛教里一些圖形的簡潔化。

　　我還想跟中國設計師們探討的是，什么是現代的中國設計，中國現代設計的定位是什么？它可能包含很多東西，但是其中有一條很重要的就是借鑒傳統的設計，這也是中國設計師面臨的挑戰，中國的設計師們，要耐心去了解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關系。

　　中國現在做什么事都太急，太趕，包括設計師，好像大家都穿著相同的運動衣，急急忙忙往前趕，也許他們應該慢下來，進行一些思考，不必要一直在趕路。

　　沒有發明，就只能拷貝別人

　　深圳特區報：在和深圳的設計師們交流之后，深圳的設計產業和設計人才給你留下什么樣的影響？你認為，該怎么樣用設計推動深圳制造業的發展？

　　奈維爾·布羅迪：深圳本身就是一個“實驗室”，她是中國改革開放的試驗區，是有條件做這樣設計藝術的“實驗室”，以此和世界各地的文化建立連通。

　　深圳工業制造的能力非常強，但是需要融入很多的設計元素。但是我希望深圳的創新轉向發明，沒有發明的話，制造業只能是不停地拷貝別人的東西。

　　我和深圳的設計師們就聊到蘋果，蘋果公司的創意可能就起源于高中或大學的設計工作坊，蘋果的兩個創始人就是上電腦課上認識的，我想表達的是，這些都是源于教育，中國應該在學校就開始設計方面的教學。

　　我的孩子在14歲就開始學習藝術設計和產品設計。英國也在這方面發生了變化，政府逐漸認識到設計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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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維爾·布羅迪：出生成長于倫敦，畢業于倫敦傳播學院，以跨界的視覺設計聞名于世。

　　1981年，布羅迪成為生活時尚雜志《The Face》的藝術總監。他為上世紀80年代深具影響力的樂隊設計的唱片封面也廣為人知。1988年4月伴隨著布羅迪第一本書《奈維爾·布羅迪的圖形設計語言》的出爐，倫敦的V&A博物館舉辦了他的作品展，這本書也是世界上最為暢銷的平面設計書籍。BBC、《衛報》、《觀察家》等主流媒體的網站與平面的改版，都由他主導。

　　2010年9月，由他發起的倫敦反設計節在7天內吸引了超過兩萬名參觀者并激起媒體熱議，2011年他被任命為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視覺傳播系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