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鷗

 

它們是散漫的

像剛剛逝去的光陰

礁石上漫步

浪峰上洗沐

撿拾波浪破爛的憂郁

 

命運是有根底的

曾經和未遂的美好

溺死在一滴海水里

 

它們列縱隊

逆時針畫圈

對付冷血的時間

 

羽翼扇動

義無反顧的絕望

越過死越過波浪

密不透風的深淵

 

大海是有情緒的

海水蔚藍至鐵青

是什么使它傷心

 

吟詠者遠在天際

波浪翻動不安之書

大海終是有情緒的

唯有激蕩反復澆筑

 

海面被一再清空蒼天逼過來

寂寥逼過來抵達喪失

泯滅千古卻遠未到極致

大海并不埋葬自己

 

冬之囈語

 

岸邊的殘雪呈鱗片狀

蔚藍的海面下隱藏無絕衰的靜謐

寒風唱起肅殺的歌

 

我一個人走在海邊

臉被刀割

洶涌的波濤無法將我的憂郁送遠

 

圓 滿

 

大海空藍無關歲月

澎湃的技藝從未喪失

時間僅屬于一只海鳥

 

一個人執意海上漂流

以藍的玄幻溺死光陰

把自己當作披鱗的少年

 

漂泊者顛覆朝代印記

生命之重俯仰成空

不過是把一無所有歸還大海

 

看 海

 

我在故鄉看海

遠方的海邊另有一人

因引力而生牽念

我踩踩礁石確認某種聯系

 

天底下的大海

終究歸一

 

不屑于滯留

一切因由都漫不經心

 

澄澈者因澄澈得以放縱

愛讓樂施者圓滿

 

窗 外

 

樹木從不詛咒

眾鳥棲息叫聲凌亂

我無法分辨誰是無喉者

 

樹的枝椏低垂

鳥鳴晦澀潑濺天空

它們的靈魂是否需要救贖

 

窗口對準樹冠

亂云飛渡哀鳴解構我們

沉默者喉頭堆滿詞根的廢墟

 

世界無序被風取走

躁動和窒息旋生旋滅

眾鳥破空不過是舊年與來世的鏡像

 

對 談

 

記住的比遺忘的多

有助于反芻和描摹

 

四朵花被刺青了

還會有第五朵

湖心亭唯我獨尊

打著漣漪的幌子

招展孤絕的尖頂

說詞如真理

 

“你內心的光讓你的皺紋頓消”

他說

一種情緒驟然膨脹

必是可疑的

她的雙臂交織胸前

打成死結

 

有壯舉的人

極易陷入浪蕩

在結構之外第五朵花

可以是純白芙蓉

也可以是紅色山麻桿

這些都改變不了

他以過人技藝

接生一個未來埋葬自己

 

雌雄同體有神助之力

善良的容器只收納圓滿

風清月白誤讀夜色

花朵夭折身份殺無赦

 

作 別

 

今天是誰的最后時光

生和死都停不下來

 

萬物生死由命

送別的人在死生黏連處頓足

 

墓穴是一種意向

急于接近永恒的人留在了意義里

 

祭 奠

 

推杯換盞這是年的屬性

歡樂沖出現實

 

一個人停下來缺席一場盛宴

對峙死不曾止步

 

逝者離去多久

眾生重拾歡樂

 

死了的不會回來

隱跡像極了死的靜默

 

那一瞬

 

嬰兒在男人的臂彎里

安睡

天光射穿舷窗

臉頰的茸毛淺粉

 

剎那里升起父愛亦如水

端坐若沐創世之光

極致有美殺心

瞬間的寧馨直抵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