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聞宇：1943年生于西安東郊。1969年畢業于西北大學中文系。1970年入伍，2004年退休后移居青島。先后寫過各類體裁的文學作品，著意于散文。有散文作品被各類文庫、大系、選本收錄。

英雄本色

——梁山好漢四題

■ 楊聞宇

毛澤東在重慶與蔣介石談判時，說過一句話：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是逼出來的。梁山好漢最精彩的活動，俱圍繞著一個“逼”字，于是，“逼上梁山”就成為生活里的一句經典。

——題 記

過不去的黃泥岡

《水滸傳》是古典長篇小說里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其中“智取生辰綱”一節曾收入中學教材，以示為文之典范。

文中的主角楊志，精明強干。在押送生辰綱的過程中，先后四次以“不”的方式提出過個人的“正確”意見：第一次被采納，第二次被調和，第三次、第四次，卻是被和了“稀泥”。

當梁中書夫婦選中楊志押送生辰綱時，楊志推辭，由于他知道上年的生辰綱遭劫的底細，若是再依樣畫葫蘆，重蹈覆轍，勢必難脫厄運，所以特意提出改車運為擔挑，一行人“只做客人的打扮行貨”，連夜送往東京——如此這般，他才愿領受任務（此行關乎楊志的前程，他一心想順利地押送成功）。梁中書見他胸有成竹，考慮得細致周密，便依了楊志。

第二次是將要起程時，梁中書道：“夫人也有一擔禮物，另送與府中寶眷，也要你領。怕你不知頭路，特地再教謝都管并兩個虞候和你一同去。”楊志聽罷，再一次推辭不干了。回稟道:“叫老都管并虞候和小人去，他是夫人的人，又是太師府門下公，倘或路上與小人別拗起來，楊志如何敢和他爭執得？”楊志說得也有道理，卻是經不住梁中書折中調和：“這個也容易，我讓他三個都聽你提調便了。”既然當場敲定由楊志全盤指揮，楊志也只好應允。

上路之后，實際情況比楊志預為設想的要復雜得多。

急于事功的楊志，只想在蔡太師生辰日之前夕抵達京城。上路五七日后，對挑著重擔的軍健們催逼不已，停慢者輕則痛罵，重則藤條抽打，只背些包裹行李的兩個虞候喘得跟不上，也被楊志挖苦、嗔罵了一頓。虞候坐在柳陰下等老都管上來，便訴說楊志的無禮、蠻橫。老都管也看著楊志太為張狂，但礙于梁中書的吩咐，便竭力隱忍，只表示“且奈他一奈”。躦行十多日，十四人“沒一個不怨悵楊志”。一比十四，楊志已變成個孤家寡人了。

六月四日，烈日當空，一行人趕到了黃泥岡。軍健們實在是累極了，便去松陰下躺倒，楊志打這個起來，那個又睡倒，楊志舉藤條只管去打。任何忍耐都有個限度，老都管出于同情，實在看不下去，終于喝道：“楊提轄且住，你聽我說。我在東京太師府里做奶公時，門下軍官見了無千無萬，都向著我喏喏連聲。不是我口淺，量你個遭死的軍人，相公可憐，抬舉你做個提轄，比得芥子大小的官職，直恁地逞能。休說我是相公家都管，便是村莊一個老的，也合依我勸一勸，只顧把他們打，是何看待！”老都管也實在是忍無可忍，足見楊志與其他十四人僵持到了何種地步。倘是要繼續趕路，顯然是不靈了。

恰在此時，對面松林里現出了七輛江州車兒及躺在地上乘涼的人，楊志趕上前打問，人家自稱是販棗子去東京的，暫且在這里歇腳納涼。恰在這時節，遠遠地一個漢子挑著一擔酒，唱上岡子來了：

烈日炎炎似火燒，

野田禾稻半枯焦；

農夫心內如湯煮，

樓上王孫把扇搖。

軍健們渴得要死，便湊錢擬買酒吃，楊志用樸刀桿又一次打著不許買：“多少好漢，被蒙汗藥麻翻了！”適才是不準歇腳，眼下又不許吃酒，這邊正在鬧動爭說，那伙販棗子的已買去了一桶，你一瓢我一瓢，吃完之后，又從另一桶里要“饒我們一瓢吃”，賣酒的人奪瓢，販棗的耍賴，一來二往，叫喊鬧騰……老都管又一次對楊志發話，要讓大伙吃酒避暑氣。事已至此，善于精細觀察的楊志便也尋思：“俺在遠遠處望，這廝們都買他的酒吃了，那桶里當面也吃了半瓢，想是好的。打了他們半日，胡亂容他們買碗吃罷。”慎重掂量之后，楊志又一次做出讓步。

眾人吃酒時，楊志自己也口渴難熬，可心里又難免躊躇，只吃了別人送上來的半瓢，又嚼了幾個棗子。就這樣，楊提轄卻硬是“起不來，掙不動，說不的”了，眼睜睜看著那七個人捯下棗子，“將這十一擔金珠寶貝”裝在車子內，一直往黃泥岡下推了去。楊志眼前，滿地盡是鮮亮亮、明晃晃的棗子……

那七輛江州車兒底下，筆者估摸是藏掖著七般兵器的。倘是智取失效而必須“力爭”時，楊志也絕難取勝，因為他所面對的是早就收拾停當、準備強取的七條好漢，自己卻是孤身一人，十四個同伙，早讓他給得罪完了。

七位勝利者，正是以晁蓋為首的聚義“七星”。刀槍未動而智取成功，是因為他們占住了“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乃炎熱的六月間，面對的是一伙長途負重、疲憊跋涉的苦不堪言者。地利——為黃泥岡，這是由大名府至東京必經的第五個地曠人稀的“強人出沒的去處”；況且，岡之東十里的安樂村早就有個晁蓋的內線白勝，此地為伏藏龍虎、巧設酒計的絕佳所在。再者，晁蓋為東溪村保正，其家作為通民情、傳號令、保治安的窠巢，信息極為靈通，情報非常準確，不僅摸清了楊志其人的落魄家底、性格心理，甚至也了解到，在這一起生辰綱里雜有蔡夫人的私貨、私人及私情。

十萬生辰綱，說到底是老百姓血汗的結晶。七條群策群力的好漢，籌劃精致，盤馬彎弓，以逸待勞。而有謀有勇、武藝超群的楊志，剛愎自用，太過自信，這一路上，自己將自己弄成個光桿司令（熱衷于仕途者，對上峰巴結愈緊，待下屬則愈為苛刻），楊志縱有天大的本事，被麻醉放倒之后，這生辰綱還能過得了黃泥岡嗎？

張恨水對這一節的評語是：始終不過運用七八人，“而恍若有千軍萬馬，奔騰紙上也者”。

仔細檢點過不去黃泥岡的諸多原委，實在是耐人尋味。施耐庵在這里無意于塑造什么英雄人物，從其間自然顯示的，卻是眾人的智慧，群體的力量，也是梁山泊未來的雛形。

月地里的較量

水滸一百零八將里，柴進的身份最是特殊，是個逍遙于繁華都城之外的鳳子龍孫。因為見慣了三教九流，不滿于世道不平，他便疏財仗義，在莊里閑養著三五十個與時勢不合的，或是在政壇上惹下了麻煩的江湖好漢。

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柴進久聞其名。當林沖以在押的過路罪犯的身份晉見柴進時，柴進出于“平生渴仰”之情，便在后堂里隆重地設宴款待。

剛剛落座，沒料想柴進的師父洪教頭闖進來了。能在柴進后堂里歪戴頭巾、挺著脯子任意闖蕩，顯示其頗有身價。柴進也介紹過，洪教頭“也到此不多時，此間又無對手”。此地沒有對手，點明洪教頭還是挺有本事的。他是憑自己的本事在柴府里任意闖蕩的。

當柴進介紹林沖時，洪教頭大大咧咧，對恭敬施禮的林沖不屑一顧，更不還禮，弄得柴進“好不快意”。這里分明是有所暗示：這個洪教頭并非是偶然撞進來的，他是聞說柴進又在接待過往的囚犯，便故意地闖進后堂。柴進與洪教頭心底所隱伏著的嫌隙，就這樣和盤托出了。

洪教頭見柴進分外器重林沖，便直接頂撞：“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頭。”

同為教頭，洪教頭認為林沖是假的，這等于向柴進攤牌：你貪圖虛名，總愛崇拜道聽途說的什么偶像。他提出要現場比試，來得突兀，著實讓柴進有些難堪。柴進這時候也才突然省悟，洪教頭今日闖堂，這是找個岔口向他這個大官人施教來了。于是，就爽快地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師你心下如何？”柴進之隨機應變，當即贊成比試，一是想睹一睹林沖的真實風采，二是想借此機會煞煞洪教頭的傲氣。現場比試的提議，恰巧也正中柴進之下懷。牛氣沖天的洪教頭，目中無人，分明也小量了柴進機敏的襟懷、度量。

當柴進征詢林沖的想法時，林沖說“小人卻是不敢”。一個屈沉冤底、死活難保的犯人，剛進柴進莊院，怎么就能與主人的師父比量高低呢？當場示弱，林沖這里是尊重柴進，生怕冒昧、失禮；而洪教頭聽了此話，卻更加認定林沖有名無實，徒有虛名，“心中先怯了”，便“越來越惹林沖使棒”。天下的狂妄者一見對手示弱，總是要現出踩住鼻子上額頭的原形，這也是一種人性。

柴進再三勸導，加上洪教頭口沫飛濺“來、來、來”的吆喝聲，林沖只好就地拿起一條棒，說一聲“師父請教”。洪教頭看著林沖，“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二人就在月地上交手，“兩條海內搶珠龍，一對巖前爭食虎”，眾人圍觀，真個是熱鬧、好看。林沖交手之際還在暗暗尋思、斟酌：我若是打翻了人家的師父，柴進面上“須不好看”。交手四五回合，林沖托地跳出圈子之外，承認“小人輸了”。

使槍弄棒，可是瞞不過柴進的。他見林沖虛與委蛇，便道：“未見二位較量，怎便是輸了？”林沖借口頸上戴著枷，不方便的。柴進讓差人董超、薛霸權且為林沖卸枷，又命莊客取一錠二十五兩的大銀擺在當面，作為勝者之利物。柴進這樣做的用意：只是要林沖打消顧慮，“把出本事來”，教訓一下眼前這個姓洪的狂徒。林沖心里有了底線，真正的比試便開始了：

洪教頭深怪林沖來，又要爭這錠大銀子，便用了渾身的功夫，使出個“把火燒天”的招式。林沖把棒一橫，還了個“撥草尋蛇”的門道。洪教頭跳起來大喊：“來！來！來！”舉起棒劈頭打來，林沖往后一閃。洪教頭一棒落空，打一個踉蹌，還沒站穩腳跟，就又提起了棒。林沖看他氣勢洶洶，但腳步已亂，便把棒從地下一跳、一掃，那棒直掃到洪教頭的小腿骨上。洪教頭措手不及，“撲”地跌倒在地上，棒也甩出老遠。人們一齊大笑，洪教頭滿面羞慚，眾人扶起他來，灰溜溜地走開了。

比試過程簡潔扼要，卻又精彩之極。金圣嘆在此批了七個字：“棒式亦敏慎之至。”乍一看，這是贊譽林沖靈巧的棒術，實際上，更是同時在稱許施耐庵絕妙的筆法。見林沖果然厲害，柴進大喜，忙把酒祝賀。這場較量，不單是進一步證實了柴進超乎尋常的眼力；而且暗示出當今的朝廷奸邪，竟然將林沖這樣的俊杰坑害成罪犯，那么，柴進之招賢納士的膽識，也就意味深長了。梁山好漢后來排座次時，柴進被列為第十位，當然是有道理的。昂首闖入、赧顏離去的洪教頭，功夫有限，見識淺薄。灰溜溜地走開之后，恐怕是再也沒臉面踏進這座藏龍臥虎之莊園了。柴進終于巧妙地辭退了這個深不得淺不得的刺兒頭。

這場比試，至為謹慎的是林沖，其心神耳意，一舉一動，時刻都在仔細揣摸著柴進的心思、本意。一路上押解林沖的董超、薛霸，在野豬林里曾領教魯智深的禪杖于先，在這月地里，又見識林武師的棒術于后，應該懂得什么是“好漢”了吧？洪教頭“那廝”，驕狂得發昏，可真是有眼不識“梁山好漢”這座泰山了。

人物刻畫細膩入微，寓意又豐贍深至的這篇佳作，前后也就一千五百來字，筆法卻是步步深入，委曲周折，盡情盡致，生靈活現地展示出三個各抱地勢者的心理活動。

當今的小說，動輒幾十萬言，筆觸還能進入這樣出神入化的境界嗎？也難怪三百多年前的金圣嘆認為：“天下之文章，無有出《水滸》右者。”

林沖的朋友

著名詩人聶紺弩，被周恩來譽為“二十世紀最大的自由主義者”。

針對林沖，聶紺弩寫過兩句詩，一句是“家有嬌妻匹夫死”，這是大實話。高太尉的義子高衙內為了染指林沖之妻，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硬是被高太尉一步緊一步地逼上了絕境；林娘子倘若姿色平平，我估摸，林教頭的小康日子起碼也是安逸的吧。另一句對仗的,是“世無好友百身戕”，這里的好友指的是魯智深，卻是省略了花和尚的重要對立面陸謙。

總體上看，是高太尉將林沖逼上梁山的，可暗施陰謀詭計、直接參與并采取具體措施勒逼林沖的，卻是那位“和林沖最好”的朋友——陸謙。陸虞候表面上與林沖“如兄若弟”，親昵之至，骨子里卻是太尉府的心腹，一旦林沖與太尉的利益發生沖突，陸謙可就“顧不得朋友交情”了。

在高衙內首次糾纏林娘子而未能得手時，陸謙憑借自己與林沖交好，調虎離山，將林沖哄到外邊去吃酒，卻精心地安排高衙內在自己的屋里強行擺布被謊言欺騙過來的林娘子。這步棋失手之后，陸謙知道林沖識破了他的“朋友”畫皮，不敢回家，在太尉府里一連躲了三天。躲避之際，他向林沖使出了更毒辣的狠招：托人售林沖以祖傳的寶刀，并以太尉要欣賞寶刀為由，將林沖巧妙地誘入白虎節堂，決心定林沖一個“手持利刃，故入節堂，殺害本官”的死罪，徹底除掉林沖，然后再去擺平高衙內朝思暮想的那位林娘子。此招是抓捕了林沖，但因主持公道的開封府據實力爭，只好免去死罪，將其刺配滄州牢城。

臨動身前，在林沖與愛妻生離死別之際，陸謙又暗地出馬，用重金收買押解林沖的兩個差人，叫他們于半道上了結林沖的性命，而且“是必揭取林沖臉上金印回來做表證”以領取重賞。這緊隨的第二步毒招，被精細、勇猛的魯智深用一條鐵禪杖給打得粉碎。這就出現了戲曲舞臺上頗有名氣的劇目《野豬林》。第三步絕招，仍是陸謙親自出馬，從開封趕往滄州，張開官場慣用的黑暗羅網，設計擬將林沖燒死在風雪中的草料場里，而且務必要“拾得他一兩塊骨頭回京”，向高太尉報功。當林沖知曉了這千里追殺的一系列黑幕之后，挺著花槍，閃電似的從破廟里（此破廟里有真神）沖了出來，先戳倒兩個幫兇，回頭一看，張皇失措的陸謙才跑了三四步：

林沖喝聲道：“好賊！你待哪里去！”批胸只一提，丟翻在雪地上。把槍搠在地里，用腳踏住胸脯，身邊取出那口刀來，便去陸謙臉上擱著，喝道：“潑賊！我自來又和你無什么冤仇，你如何這等害我！正是殺人可恕，情理難容。”陸虞候告道：“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來。”林沖罵道：“奸賊！我與你自幼相交，今日倒來害我，怎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陸謙上身衣服扯開，把尖刀向心窩里只一剜，七竅迸出血來，將心肝提在手里。

讀者看到這里，人人解氣，誰也不會責備林沖殘忍。

我向來認為，梁山泊一百單八將里，林沖的含金量最高，高就高在對“逼上梁山”四個字逼真、剴切的闡釋上。人們喜愛《野豬林》，是喜愛魯智深爽直磊落的友情道義，可在實際生活里，魯智深這樣的人相當稀罕。林沖與魯智深是剛剛結識的。林沖的朋友里，魯智深與陸謙為什么新舊錯位，一正一邪，正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呢？

豹頭環眼的林沖，當初聞訊后趕進岳廟，發現有人正在調戲他的妻子，一把“扳將過來，卻認得是本管高衙內，先自手軟了”，便只好咽下一口唾沫，放走了這個流氓。隨后趕來助援的魯智深聽了情況，當即責備林沖：“你卻怕他本官太尉，灑家怕他甚鳥！”粗話罵人的“鳥”字，重逾千鈞，可也在婉轉地告訴人們，只有在糞土名利、不畏官府、不怕權勢的人群里，才可能找到肝膽相照的真朋友。而陸謙是權貴門下的走狗，為了得到幾塊扔下來的骨頭，對于朋友，只能是謬托水乳之契的肘腋之患。

吟味聶紺弩的詩句，用意看起來十分淺顯：找老婆，別找太秀媚的，知冷知熱就行；交朋友，于患難中結交，遠離名利場所。實際上，事情并不那么簡單。人生途中，大抵是到了死生攸關的極限上，這才可能悟得行世的一些普通常識。娶妻、交友，是人生無從回避的兩樁大事，而林沖的厄運，正犯在妻子姣美與交友失慎這兩塊頑石上。花花世界，云雨翻覆。天下所謂的“朋友”，僅僅是利益二字在人際關系間的投影而已。善良的林沖一直認為陸謙是最好的朋友，而面臨利害，陸謙恰恰是個最猙獰的殺手，最險惡的敵人。我推測，當林沖最后罵著“好賊、潑賊、奸賊”，并一刀剜出陸謙血淋淋的心肝提在手里時，大概才真正明白了這樣一條似乎并不怎么深奧的生活常識，是所謂“血的教訓”。犯這等常識性錯誤者，豈獨一個林沖，古往今來，普天下觸目皆是。誰在這等常識性問題上招過禍，跌過跤，誰才理解聶紺弩的詩句的深意。

《水滸傳》對陸謙的描述，用筆省儉，以魯智深、林沖左右襯托，反而將陸謙的靈魂、官府的齷齪及林沖的覺悟過程刻畫得細致精微，入木三分。施耐庵在人生大局上如此畫龍點睛，實不愧為神來之筆。

英雄的本色

智勇超群者，即為英雄。世無英雄，就像是湖海上不起浪花。

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在我心目中倘要排個次序，首席非武松莫屬。武松具備魯達的闊爽，林沖的堅韌，石秀的機警之外，另有幾項，也非尋常英雄所能及。

英雄尚武，感情上難免于粗疏、莽撞，武松則情深義重。

……

——刊發于《解放軍文藝》202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