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河大堤上

樹籬間黃花隨風而動，白楊上

鳴蟬壓著四片拋光的花崗石。

我走出汽車，點了根煙

煙霧堅固，在視覺里并不消失。

我等著白云張開掠過肩頭

按照傳說應該那樣。我知道

在這里，臨黃大堤堅固

碼頭與鐵浮橋堅固，但是

無法理解的是白云堅固。

唯一的解釋──黃河在此

堅固。于是，我與你也不動

我們的一動不動就這樣

成了獨享黃河的一個瞬間。

惠安石雕

它分享吉祥與平安。在建筑誕生的時候

它就被種在它們的身上。也用于支撐

和平衡，作為構件堆置。研究表明，

這是一種神秘的鎮邪形式。佛教

所說的息災，增益。也許還有一些

不可知的孤獨粘附于這噼里啪啦的

手藝中。無論如何，靜止的重力

是一種陪伴，因而惠安想讓石頭知道，

沒有什么幽靈是它不能驅除，

也沒有什么事物是它不能變就

——獸與禽，亭與塔，甚至一個

石的海平面——巨浪裂開，船舶回家，

沙灘上披戴頭巾與斗笠的女人突然

轉身，將目光對準同一片云水。

一種偉大的柔情被制造，凝固。

在經歷錘擊鑿琢之后，它與眾不同，

走到任何地方都可擁有獲得長存的權利。

山中雜記（節選）

3

雨下在秋天也不意味著

它得到了秋天。

雨無法記住下雨的一天。

雨中坐大巴的人

是大巴車無法記住的。

車上下來了一對男女，

走得很近，不止一次

兩把雨傘碰在一起。

就像我們有過的一天。

為了證實這一點，

只需要有下雨的一天就可以了

——雨中的地平線永遠是你。

5

一葉花瓣緩緩旋轉，穿過

廚房窗戶，仿佛你在為它

準備晚餐似的。

你的雙手泡在水槽中

你抬起手臂撫去垂落的發絲。

屋頂上方

月亮升起了，它很清楚

我有一種債務永遠無法清償。

8

一夜的風就夠了。

當遠山的青柿漸漸泛紅糯軟

第一片落葉來到了餐桌上。

或者是這樣，一只候鳥

正在南飛，飛得那么南

南到不知道什么叫雪

南到什么都不再記得。

——冬日如常來臨，

坐在門外，坐久了仿佛已經

可以從口袋里抓出一把

孤獨發送給山下的院落

以此作為令人驚訝的方式。

9

今年的落葉堆得比任何人記得的

都厚。山路下，一個村民

覺察到寒意出來照料山羊

啪的按亮了前院的燈盞。

當我試圖打開一罐牛肉

發現它的保質截止日期

剛好是我的生日。

你走了。

枯葉覆蓋的燒烤爐

前一年夏天我做的，那些

松樹根，是你幫我從樹下

扯出來的。我甚至不用寫下來。

小鎮時光

照顧一個聲音

用寂靜

寂靜可以幫助一顆洋蔥

在我母親手中降落時

發出清晰的聲音。秋天，

天剛亮，亮在空中，

亮不動，亮是我的一個警句

數一數對面人家的窗戶

數一數街上的商店

數一數，小鎮亮完了，小鎮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