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痛

嶺坪上被撤并的小學校舍已經破爛

操場和屋頂長出荒草

山村已荒涼，人們搬到城里去了

昔日書聲瑯瑯的小學

嘰嘰喳喳的小學，鳥窩一樣的小學

真的不存在了

我和荒草一起走進去

摸摸殘墻，那些灰一下飛走了

那些黑板上的粉筆字

鳥兒一樣從孩子們心中遠走高飛

我突然痛

和那些灰

允升塔

塔建于清朝道光三年

聳立西江岸邊，鎖水口，筑文脈

兩廣總督阮元說：得此高塔，勢欲升騰

逾兩年，阮元遷任云貴總督

是不是高升了

又逾百余年

塔下筑一大橋，曰云龍橋

鎖住滔滔西江東逝水

主政當地的官員升遷了嗎

走在岸邊，心情好，它就是一座寶塔

超然于萬綠叢中

心情不好，它就是一堆磚

我聽到，記上

小鎮了如吾心，孤獨的燈下讀書

山水澎湃在外邊響，山水蓬勃，在外邊生長

我聽到，記上

在天井打水，淘米洗菜

雞飛狗叫也在

偶爾出現的，窗外的山尖閃著黃金的光芒，這時我會低頭想很多

想很久

來一團烏云，穿過屋堂，走得急

又發生了改變

我在對岸看到它

浮云上嶺，看到很慢很慢的風了嗎

看到空山空了嗎

河中豎幾截木樁，上面橫數根木頭，過去了

遇斷崖峭壁或又史稱斷代的地方，一行鳥兒出來

看到古代了嗎，修路人問

翻過山，又過了河

那修路人忽然不見

撥開鐵一樣的樹枝，草廬像一枚果

所依之山巍巍，老虎在睡覺

臨水一小船，系在一棵樹下，一定是香樟樹

“火車隆隆開過的那一天，我在對岸看到它”

那天，落日帶著傷，在上游

那天，浮云旁觀，老到不想說話

【詩人簡介：盤妙彬，1964 年生，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