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

東方在左，西方在右

太陽在天空行走，總是走在前面

你緊隨其后，成為一個同謀

明媚得如調色板上的表情

光的每一道命令

都讓你對色彩重新命名

世界不再是一種習慣

甚至幻象也獲得了肯定

你描畫的青春臉龐不再衰老

翠綠的風景不再凋零

你如涌動的波浪

學習并加深了大海的藍

當落日，紅彤彤的紐扣

打開無盡的黑夜

你看見了最明亮的星辰

（為澳門大學藝術博物館 2024 年 1 月舉辦的“從法國印象派到澳門風景畫原作展”而作）

黃河花園口偶感

來到黃河花園口

不得不忍受恥辱和苦難

歷史一旦在現場講出

我們就成為恥辱和苦難的見證人

那些奉命炸掉堤壩的士兵

那些被大水淹死的農夫

那些被饑餓的人群啃食的尸體

都是我們

我們死去，我們復活

細雨中，大河拖著沉重的泥沙

匍匐著向前流動

岸邊深埋的白骨

長成香蒲、檉柳、油松、側柏、黃櫨

連翹、紫槐、白榆、木槿……

雨中登摘星臺

清晨的朝歌，沒有歌聲

只有雨淅淅瀝瀝

一場曾經在商朝下過的雨

打濕了我的衣襟

摘星臺不高，摘下星星絕無可能

那就用來摘下一顆心

讓它不再跳動，不再發出聲音

諫言的呼喊總是刺耳

雨還在下

比干拖著被摘掉心的身體

踉蹌著走下摘心臺

涉過淇水，撲臥在泥濘的大地

比干的新廟尚未竣工

空蕩蕩的

仍在等待一顆跳動的心臟

微小的閃電

夜色中，我們跳進大海戲水

一條小魚，倏然躍出水面

大海如此遼闊，為什么它要逃離

為什么要反抗大海

大魚吃小魚，生存的法則

而一條小魚躍出大海

一道光停留在夜空

像微小的閃電

登高觀海

走進海碧臺①，每登高一層

大海就遼闊了一些

當風暴來臨

大海騰空而起，咆哮著

向我的房間奔來

他撞碎落地的玻璃窗

砸碎客廳里的魚缸

又從冰箱里

拎出了凍僵的黃花魚

然后坐在沙發上說

你的房子我買了

( 給黃石 )

注：①海碧臺是位于秦皇島海濱的高檔住宅區。

天龍寺

走進天龍寺，看見神的居所

也無法抵御海風的侵蝕

墻壁斑駁，墻頭的野草

隨風搖曳

供奉的老子、孔子和釋迦牟尼

已被粉飾一新

他們共聚一堂，端坐在

各自的寶座上，互不爭辯

前方，無窮盡的大海

讓他們變得十分平靜

而我的內心

是否也不該與風浪押韻

【詩人簡介：姚風，1958 年生，曾為澳門大學教授、葡文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