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歌:在酒鄉寫春聯
朋友知道我能喝幾口小酒,邀我過年前同去臨安的一個酒鄉住幾天。臨安有山,天目山是那里的最高峰。以前只知那里出小核桃和筍,怎還藏了個酒鄉?我們去的是九獅村,村里十里溪水蜿蜒而來,是錢塘江主要源頭之一。看來,好山出好水,好水就能釀好酒。
山里的年,有山里的滋味。隔夜聽說第二天有殺年豬的活動,年豬代表團圓,代表了鄰里和睦,殺年豬也算得上是準備迎新年的盛大儀式,我決定要起個大早去湊熱鬧。
沒想到的是,殺年豬,比我預想的還要早,待我們匆匆趕到時,只見到了片年豬肉和蒸豬血的大缸,大師傅忙著處理著豬肚、豬腸。“你們城里的豬肉,沒那么紅、也沒有那么厚的膘吧?”師傅的話語里,透著山里的自豪,“我們這里的豬不吃飼料,等下,可得好好嘗一下。”
酒鄉的年,不但有年味,更有酒滋味。村里戶戶釀酒,家家門口都放著酒壇、蒸餾酒的裝置,下糟、燒火,蒸餾、冷凝……前一分鐘還在看年豬的我,被空氣中飄散著的陣陣酒香吸引了過去。熱情的村民招呼我嘗嘗酒滋味。那是剛做出來的五糧白酒,還溫熱著,掀開蓋子,他用勺子舀了一小碗遞給了我。我忘了自己還沒吃早飯,端起酒碗,一口入喉,一股熱辣順著食道就進入了胃里,肚子里暖洋洋的,驅走了冬日早上的寒氣。
吃早飯去吧,朋友招呼我。那天,村委會的廣場上,“酒”字大旗下,除了酒、筍干包、肉包,還有山里迎新年最傳統的風俗——打糍粑。蒸好的糯米放入石舂中,開始捶打。打糍粑是技術活,看似簡單,實則很需要體力。我主動請纓參與,也掄了幾錘,要捶出對新生活的向往和期待。十幾分鐘后,糯米就完全變成了黏黏的糍粑。趁熱把打好的糯米餅撈出來,分成一小塊一小塊,裹上甜甜的花生粉就能吃了。
山里的年,怎能少了春聯?沒多久,廣場上擺起了幾個乒乓球桌,我還在納悶這是用來做什么,就見毛筆、墨汁也被擺上了桌。斗方紅紙寫福字,還有對聯紙。被晨起的那碗美酒一激,我竟蠢蠢欲動,全然忘了“低調”二字:“我來給大家寫幾個‘福’字。”“福”是人們過年時貼得最多的吉祥字,我這個外鄉人的吆喝還真引來了不少人。“福字要一對成雙,大門上可以貼一對。”村民們說。此時,不知誰喊了一句:“還得寫春聯呀。”是啊,怎能少了春聯?村民的熱情感染了我。寫什么呢?
想起今年初曾去了麗水慶元的大濟古村,那是剛過完年不久。走進古村,我有點被震撼到了,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有春聯,而且都是手書的。想到現在城市中,就算貼春聯,也少有人愿意提筆寫。春聯的句子要有喜慶的氛圍、美好的祝福,要俗氣但又不落俗套。那次,我看到了不少好句子,隨手也拍下了不少。翻出手機里的照片,挑了幾對,現場寫了起來……我也算是融入了這山里的年。
山里人淳樸,拿到福字,就邀我去他們家吃午飯。山里人好客,接過春聯,更是拉著我一起過年。山里人也可愛,待我一寫完,就有人問我:我們這里都做酒,愛不愛喝酒?春節去我們家喝,酒一定管夠。我笑著掰了掰手指頭,大概可以在這里過完年再回家了。
中午,我們提前吃到了豐盛的年豬宴:豬肝、豬血、腌菜燉肉,還配了各種下酒菜,山里過年的濃濃煙火氣就這樣拉開了帷幕。
都說年俗在傳承中變遷,有了更多的時代氣息,但永遠不會變的,一定是那鄉思、鄉愁和鄉情,這種傳統,是對家人乃至人與人相處更深邃的概念。
去山里過年,將成為我以后每年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