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最初只是愛好，我沒拿來押寶，只不過后來寫著寫著變成了事業。”聊起寫作的起點，作家、茅盾文學獎得主喬葉輕快地說道。

前段時間，她的散文集《太陽落在了哪座山》出版。那些清新雋永的文字，流淌著穿透歲月的溫情，將喬葉在豫北平原度過的童年時光娓娓道來。

三十多年前的喬葉，是一個名叫“李巧艷”的普通鄉村女孩，喜歡寫點東西。以童年為起點，在漫長的時光中，她不斷地閱讀、思考、寫作，作品榮獲魯迅文學獎與茅盾文學獎，“喬葉”這個筆名逐漸為讀者熟知。

有人覺得她的故事很勵志。但喬葉說，自己經歷過茫然與浮躁的時刻，與大家別無二致，每逢此時，閱讀和寫作就成了撫平焦躁情緒的有效方式，也是寫作，讓自己不斷成長。

童年與人生選擇

“童年記憶是作家靈感的源泉。”對這個觀點，喬葉深以為然：童年與白馬相伴、采摘瓜果的時光給她的人生留下了太多烙印，也深刻影響了后來的寫作。

喬葉的童年在河南焦作修武縣一個鄉村度過。在兄弟姐妹中，她不顯眼：不漂亮，也不算多活潑，最大的閃光點，可能是還算優異的學習成績，作文也寫得好。

不過，她沒想過要靠寫作改變命運，那個時候文學對喬葉來說，更像遙不可及的夢：“考師范學校，早早畢業當老師，工作體面又穩定，這是當時我們鄉村孩子普遍的一個優選。”

畢業后，她被分配到一所鄉村學校教書。那里同齡人不多，忙完工作，她就讀書、看報紙，有時候也想，報紙上那些流露出生活氣息的散文，是不是自己也能寫出來？

她勇敢地去嘗試，于1993年成功發表散文處女作《別同情我》，文學夢想的種子就此開始發芽、生長，沒幾年，她的第一部散文集《孤獨的紙燈籠》出版。

因為寫作，喬葉的人生際遇也出現了些許變化。憑借出色的文筆，她先是從學校調到修武縣城工作，又調到河南省文學院，后來來到北京，擔任北京作協副主席。

作家喬葉。受訪人供圖

“對寫作的人來說，童年的積累可供享用一生，它是人生的出發點，從童年出發到成年之后的學習、探尋，很多時候都是為了尋找童年那些疑惑的答案。”她如此概括童年的影響。

沉淀與自我審視

清新雋永、充滿溫情，這是喬葉大多數散文的特點，她最初也是因散文寫作而知名。調入河南省文學院之后，隨著寫作領域慢慢拓展，她的關注點自然而然延伸到了小說。

“有一段時間我很茫然。”喬葉如此形容當時的狀態，跟現在一些年輕人沒什么兩樣，遇到問題會迷惘、不知所措。主要的焦慮在于，相較于很多同事而言，自己的閱讀積累明顯不夠。

她很快找到了應對方法：讀書、學習、思考。通過大量閱讀，知識積攢得越來越多，喬葉觀察生活的角度也越來越全面，同時不斷練筆。效果顯而易見：2010年，憑借中篇小說《最慢的是活著》，她榮獲魯迅文學獎。

之后，她又接連完成了《拆樓記》《認罪書》《藏珠記》等幾部長篇小說的創作。從2014年到2022年，她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完成了長篇小說《寶水》，講述了一個村莊從傳統型鄉村到文旅特色型鄉村的轉型故事。2023年，《寶水》獲得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

一路走來，寫作是她保持情緒穩定的秘訣。“想寫東西，就需要大量的閱讀做基礎，就要深刻地理解他人，在這個過程中，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這是一個持續而又漫長的過程，卻令人獲益匪淺。她后來跟人開玩笑時說過，是寫作讓自己學會多角度思考問題，從小號的“我”慢慢變成一個“大號”的我。

“人有喜好特別重要。當你沉浸在某件事里時，心自然就靜下來了。生活偶有不順，我會把自己放入寫作之中，這本身就意味著某種沉淀和自我審視。”喬葉解釋。

生活與寫作素材庫

早前，曾經有位作家評價喬葉“你不是個知識分子”，剛聽到這話時，她有點郁悶，“我想為什么我還不算知識分子？后來才理解，這在他的語境里是很好的評價，意思是說我不怎么矯情。熱愛生活，很接地氣。”

“我就是一個平常人的樣本，過著最普通的日子。”她喜歡自己做飯，買一個手機恨不得用十年，連“追劇”都有延遲，爆款劇走紅好幾年，才開始細看。

她承認，對于時髦和流行的東西，自己總是顯得很遲鈍，但也覺得這對寫作是好事。“我有足夠的耐心分析生活瑣事，化用到作品之中，生活中的所有東西都能拿來為我所用。”

比如，有一次拼車時遇到不怎么靠譜的司機和挑剔的同伴，她當時沒什么感覺，過后越想越有趣，捕捉其中的細節和一掠而過的情緒，了無痕跡地融入小說之中。

有時候她會覺得大腦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看到有價值的生活瞬間，便本能地覺得能記上一筆，人生活在細節的洪流之中，而生活就是寫作最豐富的素材庫。

毫無疑問，以后的日子里，她還會繼續寫下去，因為“寫作一直在給我補充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