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善:王梅痕編《注釋現代詩歌選》
王梅痕何許人?她是現代女詩人,著有新詩集《重見》(1935年3月上海大達圖書供應社初版)。為之作《前序》《后序》的俍工即孫俍工(1894-1962)是她的丈夫,也是有名的現代作家、翻譯家。
本文暫不討論王梅痕的詩,而是介紹她編選的這本新詩選。此書最初以《中華現代文學選(第二冊詩歌)》的書名,于1935年3月由上海中華書局初版。三個月后,又以《注釋現代詩歌選》的書名,列為“初中學生文庫”之一,仍由中華書局初版。本文介紹的是第二個版本。
這個注釋本無序跋。書中選入自劉大白起至陸晶清止,共20家現代詩人的詩作。入選一首的有沈玄廬、李金發、邵洵美、馮至四位,入選二首的有朱自清、王獨清、于賡虞、馮乃超、陸晶清五位,入選三首的有徐志摩、俞平伯、聞一多、汪靜之四位,入選四首的有朱湘、王平陵、陳夢家、邵冠華四位。入選詩作最多的是劉大白、郭沫若和冰心,劉大白三題十二首;郭沫若五首,包括詩劇《女神之再生》;冰心四題十一首。較為出人意外的是,新詩開山胡適卻落選了。
就體裁而言,這本現代詩選長詩、短詩、組詩、詩劇、抒情詩、敘事詩等都有入選,應可見選者的選詩視野、標準和取舍。公認的作者代表作自然會入選,但也會選入不被注意卻為選者所賞識或適合中學生閱讀的詩作,如李金發不選《棄婦》或《有感》而選《心愿》;王獨清不選《我從Cafe中出來》而選《我歸來了我底故國》,當時正值日本侵略者大舉入侵之際,所以這個選本在這方面也給予了應有的關注;陳夢家不選他早年的詩而選《在蕰藻浜的戰場上》《一個兵的墓銘》等,王平陵選入《光榮的勛章》《我懷念著出征的弟兄們》等,都是明顯的例證。
至于“注釋”,包括“作者小傳”“作者著作”和“作者作風”三個部分,劉大白、朱湘、郭沫若等的詩還有字詞的解釋。其中“作者作風”評語言簡意賅(聞一多、李金發等缺“作者作風”),有的僅一兩句,卻頗有見地,更顯示出選者的獨到眼光。不妨舉幾個例:
(劉大白)他底詩脫胎于舊詩詞,格調古而遣詞甚新。他底小詩詠情詠物,甚覺自然,禽言諸作,尤為特色。
(徐志摩)作者想象力豐富,感情熱烈。以流麗的筆調詠自然的偉大,青春男女的愛情,浪漫的氣氛很濃,為資產階級的典型詩人。
(朱自清)以描寫精細,文筆雋秀稱。
(王獨清)作者詩情豪放,而注重旋律格調,詩句都易于吟哦,其前期作品頹廢哀傷的氣味極濃厚。
(馮至)他底詩朦朧沉郁,《北游》一詩尤覺蒼涼。
(冰心)作者在新文壇上是女作家中的一位開山老祖,文藝運動的健將。她有詩人般豐富的想象和熱烈的感情,她的愛慈母,愛兒童,愛海,是她作品描寫不盡的對象。她是一個自然之美的追求者,又是母愛的謳歌者,她的作風,仿佛一朵出水的芙蓉,不染一毫纖塵。
選本端賴選家的眼光??疾飕F代文學史上的新詩選本,固然朱自清編選的《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為首選,這本王梅痕的體現女詩人喜好的《注釋現代詩歌選》似也不應忽視。再需補充一句的是,我所藏這本《注釋現代詩歌選》是新文學收藏大家姜德明先生的舊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