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

兩具身體的山峰之間

碎石滾落。砸痛

沉寂多年的積雪

我松開抱緊自己的雙手

與另一只陽性的手，十指相扣

在猛獸般炙熱的呼吸聲里

再一次愛上你

見你

再次見你，我特意戴上

隱形眼鏡。拼了命地

想從你身上看出破綻，以便

從那深淵的裂痕中一步步爬出

遺憾的是，我什么都沒發現

我什么都沒發現啊，在深淵中

女人

很久沒人這么喊我

很久不轉動眼波。不扭腰肢

不撒嬌，不趴在某人的胸口

手指順著他眉心、鼻梁、

雙唇劃過。然后，吻上去

不突然抓起他的食指，放進嘴里

咬上一口，然后笑倒在他懷里

——很久了，習慣疾走，帶著風

習慣雙手環抱，沒人可牽握

習慣把“女人”這個柔軟的名詞

封印在體內，不輕易示人

桃花難

女人，寶貝，親愛的

她已記不清自己有多少種昵稱

每一個都真誠得真假難辨

他說，如果可以娶她為妻，愿意

為她洗一輩子腳

他說，如果眼神可以擁抱

每一次凝望就是擁她入懷

他說，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說，他說，他說……

聲音越來越弱，無疾而終

一瞬間

她坐在我左側，隔著三個空座

右眼裝著星辰、大海

右嘴角掛著桃花、春風

我幾度試圖靠近

打探她的來處與姓氏

她將左臉也轉向我，星辰隱退

桃花凋零。春風和大海

帶走四周的光

她得到一個人的愛

又在一瞬間失去

我的愛如此笨拙

一個人，奔波千里

穿過擁擠的人群

只為去見另一個人

背上簡單的行囊

存放少劑量的甜，就足以

稀釋剩余的孤苦

列車一節節軋著枕木

經過許多陌生的地名

身體在過程中逐漸飽滿

眉眼、嘴角、飄起的發絲

為著見的這一刻

呈現恰到好處的弧度

陽光透過車窗

抵達身體折疊的部分

熱流劃出金色的拋物線

完美地貼合此刻的眼眶

——愛如此笨拙

除了淚水，我一無所有

【作者簡介：徐琳婕，江西浮梁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46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詩歌發表于《詩刊》《北京文學》《當代》《星星》等刊。獲2022、2023江西年度提名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