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咖啡大王”陳蝶衣
說起現代作家與咖啡結下不解之緣,我們較為熟知的,新文學作家中有寫了《珈琲座談》一書的張若谷,還有邵洵美、傅彥長等;通俗文學作家中,曾孟樸、周瘦鵑等也不會遺漏。但陳蝶衣就鮮為人知了,而且,在我看來,陳蝶衣應享有“咖啡大王”的美譽。
陳蝶衣1930至1940年代活躍于海上文壇,專欄小品、短篇小說、電影歌詞等無所不能,而我之所以稱他為“咖啡大王”,理由有三:一,陳蝶衣自己說過:“我唯一的消耗是喝咖啡,每天下午在咖啡館孵三小時?!保ㄒ浴逗瓤Х入y》,1949年2月9日上?!惰F報》);二,他1944年左右又在上海開過一家“大中華咖啡館”(當時上海淪陷于日本侵略者之手,由此應可見他的愛國情懷);三,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從1940至1949年,他在上海的各家小報所開設的專欄中,先后發表了《小坐南京咖啡館》《CPC咖啡》《咖啡館之末路》等二十多篇寫喝咖啡、泡咖啡館或與喝咖啡相關的文章,這在當時海上文壇可謂無出其右者。
1943年11月19日,陳蝶衣在《大上海報》發表《喝咖啡》,循循開導上海市民如何喝咖啡,文筆甚為風趣:
嘗見許多人喝咖啡,恒以小匙舀咖啡些許,徐徐送入口中,以示并不“窮兇極惡”,此實大誤。小匙之為用,僅在于調和糖塊,咖啡則擎杯喝之可已,絕對不需用匙,用匙轉成了洋盤矣。蓋西人喝咖啡,亦無如是吃法也。書此,以為時常跑咖啡館者告。
“洋盤”是上海話,意為對都市事物沒有經驗而鬧笑話。1947年12月20日在《導報》發表的《游擊喝咖啡》,既反映了當時上海的物價飛漲,也頗幽默:
孵咖啡館成了習慣,遂以國際三樓作為經常的會客室,其地的優點是比較清靜,柔軟的沙發坐著也相當舒適,但遺憾的是,咖啡的售價一再改碼,坐一個下午的代價,由一萬五千元漲至三萬元,一個月的耗費近百萬金,雖然不能算浩大,但究竟不甚節約。于是遷地為良,近來的孵咖啡館采取了游擊式,不是西青就是光明咖啡館,西青的飲料售價相當于國際三樓之半。是處有水汀設備,可作庇寒所,但地窄人稠,時常客滿,遲到即有向隅之虞。光明咖啡館后進覓座,不但比較清靜,而且玻璃門內窺雙攜之侶翩然而過,兼有眼藥可榻。
“國際”指上海大名鼎鼎的國際飯店,至今巍然屹立,而“眼藥可榻”也是上海話,大飽眼福之意也。《招牌字》(刊1944年3月6日《繁華報》)由咖啡館起筆,寫出了陳蝶衣頗有自知之明,也善于自嘲:
有人以宣紙兩張,送至大中華咖啡館,囑下走為銀星雜志社書字招。下走之字,大伏天為朋友們寫寫扇子,或尚可派司,若字招則必須有大氣磅礴一筆,不以此項生意照顧鄧糞翁、譚澤闿,而尋到下走頭上,無論如何是走錯了門路,恕下走不敢命筆,蓋深恐大家都砍招牌耳。
陳蝶衣寫咖啡文中最為短小動人的當數《男耕女織》(刊1947年5月5日《導報》),文題似與咖啡毫不相關,其實不然,而“文友某先生”云云,或為陳蝶衣的自況也未可知:
文友某先生帶了他的太太孵咖啡館,某先生一面喝咖啡,一面寫稿;他的太太一面喝咖啡,一面結絨線衫,宛如一幅男耕(筆耕也)女織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