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奇譚2》開播:神作之后,如何突破光環
2023年,由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嗶哩嗶哩聯合出品的動畫短片集《中國奇譚》備受大眾關注。珠玉在前,對《中國奇譚2》而言,既是動力,也是挑戰。短片劇集的主創團隊在訪談中提到,他們是抱著“清零重啟”的態度在做《中國奇譚2》,想傳遞的核心創作理念是“成長”與“突破”。《中國奇譚2》于2026年1月1日在嗶哩嗶哩首播,截至筆者完稿時,已上線7話(共9話),從已上線內容看,主創人員既有第一季的“老人”,又有剛加入的“新鮮血液”,風格上既有對上一季的延續,又有突破創新。
比如,《中國奇譚2》的開篇之作《如何成為三條龍》可看作是第一季開篇作《小妖怪的夏天》的延續。三條蛇渴望成為龍,這樣就能登堂入室成為“神”。但是,三條蛇還沒有掌握降雨的法術,不得不用最笨拙的方式幫人們汲水灌溉農田。最終它們發現,即使沒有變成龍,也因為自身的功德而成為人們心中的“神”。與《小妖怪的夏天》一樣,《如何成為三條龍》采用了普通人敘事,通過關注小人物的生存處境,肯定最平凡的力量,歌頌最微小的夢想。第二話《耳中人》取材自《聊齋志異》,講述書生耳中有一個小人的奇異故事,極具中國審美的水墨動畫風格,與上一季的《鵝鵝鵝》如出一轍。故事意蘊上也同樣如夢似幻,引人遐想。第三話《今日動物園》圍繞一個隱藏的主角展開。一只曾經從動物園里逃跑的神秘棕熊“二舅”,放棄了留在動物園不愁吃喝的安穩生活,回到危險的森林里,成為動物園的不解之謎,實則在用動物園的生存狀態隱喻當今職場選擇和都市人的生活狀況。第四話《小雪》是定格動畫,采用了第一季沒有出現的毛氈風格,探討的是父母與子女的關系,尤其是父母這一方的成長過程。第五話《三郎》選取中國獨有的武俠題材,講一個刀客到西部大漠與宿敵決斗的故事,極具西部風格的動漫形式和“尋找自我”的精神內核,都有可圈可點之處。第六話《大鳥》描述的是因為羽毛而追尋“大鳥”和因為“大鳥”而默默守護的兩個主角的故事。第七話《拜山》從上山祭祖的文化傳統出發,探討了當下城市人的故鄉與異鄉的關系,尋找“家”的溫暖和意義。
在對中國動漫的重新定義上,《中國奇譚2》的步伐愈發堅定,走得愈發深遠。動漫這種藝術形式天然地與兒童距離較近,但動漫的受眾絕不僅僅是兒童,好的動漫老少咸宜,能吸引更廣泛的受眾。《中國奇譚》已經在努力朝后者的方向前進,但仍比較在意兒童屬性。《小妖怪的夏天》《林林》《鄉村巴士帶走了王孩兒和神仙》《小滿》《玉兔》等都采用了童年敘事,探討兒童的成長、童年的逝去、童心的可貴等,顯示出創作者在創新突破時夾帶的“平衡”與“兼顧”心態。而到了《中國奇譚2》,創作者的心態顯然更加堅定,他們沒有把兒童當成唯一的受眾,而是想要嘗試用動漫這種形式表達自我、關注現實、傳遞思考。即使《今日動物園》《小雪》出現了兒童(或動物中的兒童)形象,但創作者想探討的主體則是更側重于職場生態、親子關系等更加成人化、社會化的命題。從《刑天》《大貴人》兩話的預告信息來看,表達的也是自我認知、社會歸屬等話題。
上一季的光環對《中國奇譚2》來說,也是創作團隊想要努力沖破的“刻板印象”。毫無疑問,《中國奇譚2》的每個故事都是經過精雕細琢的,要么在老故事中挖掘新思想,要么通過小事件講述大道理,“理”的成分足以發人深省、醍醐灌頂。但過多的“理”不可避免地對“趣”形成擠占,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比如《耳中人》,作品表達了自我審視、自我認同等深刻內涵;《小雪》借助“醫案”上的怪病記錄,指向深層次的親子關系和家庭教養模式,都顯得有些“刻意”和“滯重”。每個故事都試圖說理,也會帶來面目趨同的問題,各話組合在一起,反而少了些參差錯落之美——假如每根手指都長得一樣長,或許也并不完美。我認為,作為動畫短片集,最好的呈現方式還是每個故事各有各的面貌,各有各的追求,有的講理,有的講趣,有的記錄一個美好的故事,有的只是描摹剎那間的感受……各有各的妙處,各有各的風采,如此組合在一起,整個系列便會搖曳多姿、各有芬芳,彼此襯托、交相輝映下,才能成為一個繽紛燦爛的大花園。
不過,因為《中國奇譚2》還未完播,上述看法難免失之偏頗,期待著剩余兩話能帶給我們更多驚喜。
(作者系兒童文學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