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鳥》2026年第2期|李德峰:沂蒙“鷹”姿——走近全國“最美基層民警”宋清罡(節選)
小編說
被稱為“警中之警”的特警,是人民警察隊伍的“刀鋒”。臨沂市公安局特警支隊突擊攻堅大隊大隊長宋清罡,正是這“刀鋒”的執刃者。從軍營到警營,二十二載春秋,他一路披荊斬棘、百煉成鋼。面對新形勢,他主動求變:探索全新警務模式,革新實戰運行機制,研發高效警務裝備,帶領隊伍完成一次又一次急難險重任務。沂蒙“鷹”姿,銳利無聲。宋清罡用行動回答了何為使命,何為擔當。
沂蒙“鷹”姿
——走近全國“最美基層民警”宋清罡
李德峰
一、魂斷情人節
了解宋清罡的故事,是從五年前的那個情人節開始的。
那一天是正月初三,白天的年味已經褪去,深夜的馬家山陷入沉睡的靜謐中,寒冷的空氣仿佛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冰冷的紗衣,凝固了一切聲響。
這是張帥與鐘秀結婚的第三個年頭,在這個浪漫的晚上,一瓶五十二度的蘭陵酒,小兩口喝得只剩了個底。由于不勝酒力,再加之備節、過節的疲憊,兩人早早睡下了。
已近午夜,一個黑影悄然摸近。他用尖刀撥開院門,潛入院子,隨后又撬開正房門,溜進室內——這一切,熟睡的小兩口渾然不覺。正房的東側是個大炕,男外女內,兩人呼吸沉沉,張帥還不時發出鼾聲。
黑影在炕前站立片刻,低聲嘟囔了一句:“快死去吧!”話音未落,他倒握短刀,朝著張帥頸部左側用力一劃,隨即順手一推。睡夢中的張帥只發出一聲悶響,鮮血已噴涌而出。身旁的鐘秀驚醒,發出“啊”的一聲驚呼,還未來得及起身,短刀便已刺穿她的頸部……
第二天一大早,轄區派出所接到報案。案情重大,派出所逐層上報縣、市兩級公安機關。臨沂市公安局迅速成立專案指揮部展開偵查。現場勘查顯示,兇手一擊致命,手法老練,手段殘忍,應是訓練有素的慣犯。隨后,分頭走訪的民警匯報,村里有一個叫季明的,名聲極差,曾多次被公安機關處理,有重大作案嫌疑。
派出所馬上調取到了他的資料:季明,四十一歲,本村人,平時主要幫飯店宰羊,偶爾也殺豬。他還有爬樹的絕活兒,十多米高的樹,徒手攀爬,噌噌幾下就上去了,甚至還能在樹杈上吃飯、睡覺。他只有一米六幾的個頭兒,體型偏瘦,性格極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六親不認,打老師、打村支書,就連親生母親都被打得不敢回家。老婆受不了這般摧殘,早在十年前就離他而去。這被害的小兩口也不知哪里惹著了季明,讓他起了殺心,下此毒手。
季明整天惹是生非,曾“四進宮”——前三次都是因為打架滋事被拘留,最近的一次他手癢癢,想報復警察,看見有輛警車停在村口,就拿起石頭砸碎了車窗玻璃,隨后躲了起來,一個多月后被公安機關抓獲,直到春節前才獲釋。回家后他無所事事,終日游蕩,村里人像躲瘟神一樣,都離他遠遠的,生怕被他惦記上。此前他曾口出狂言:“我就是殺了人,警察也找不到我,就算找到我,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偵查人員還在他床頭的墻上發現幾行歪歪斜斜的字跡,是一串人名,其中就有這對被害夫妻,還有他的前小舅子、村支書等,共九人。
這個小山村依山坡平緩處零散而建,不過幾十戶人家。命案發生后,村里人心惶惶,就連山下幾個較大的村子也傳言四起。
此案影響惡劣,兇犯氣焰囂張,必須窮盡一切手段,盡快破案!
馬家山地處臨沂市所轄的費縣境內,屬泰沂山脈的一個分支,距臨沂市區九十余公里。這里山巒起伏,毗鄰老虎山等不知名的十幾個山頭,方圓三十余里,村子便隱于群山環抱之中。專案指揮部認為,嫌疑人自幼生長在大山里,對這里的山勢、地形一定特別熟悉,加之天氣嚴寒、大雪封山,躲藏在山中的可能性極大,而走出大山,離開這片“舒適區”的可能性很小。隨后,指揮部調集警力,警犬開始搜山。可將人馬撒入茫茫群山,頗有杯水車薪之感,整整兩個晝夜搜索無果。
當然,也不是沒有一點兒收獲。第二天一大早,在村中進行調查的民警向指揮部報告:從嫌疑人的姑姑那里得知,她家前一天晚上好像進了人,倒沒少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過年的燒肉、煎餅、大蔥有人動過,少了一些。據她反映,年前季明曾到家里打過照面,之后再沒見過。對此,民警試圖通過足跡追蹤其進出村子的路線,卻未能理清線索。
潛入者是誰?顯然,季明的可能性最大。如果真是他,說明搜山的方向是對的,同時也令人心驚——明知搜山,仍敢進村找食,說明他實在是沒什么吃的了,敢冒這個險,對進退有足夠的把握,選擇的路也不易被人發現。還有最要命的,這家伙萬一撞上個村民,再狗急跳墻,后果可想而知。
據此,指揮部立即安排民警在村中各戶設伏,并決定增派特警支隊協助追兇。接到任務后,突擊攻堅大隊大隊長宋清罡和隊員迅速集結,向案發地疾馳。
他們的車在蜿蜒的山路上劇烈顛簸,如一葉扁舟,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上奮力前行。別看臨沂離老家不遠,可宋清罡回家的計劃常常會被臨時任務打亂,特別是節假日。這次春節,支隊領導特地囑咐他在家多陪陪父母。他本來打算初六歸隊,但得知正月初三深夜出了命案,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回了支隊待命。
宋清罡坐在副駕駛位置,盯著電子地圖,表情凝重。他對案發山區并不陌生,曾在那里進行過野外訓練。此刻,他腦中飛快回憶著山里的情況,思索著應對方案。他深知,面對情緒失控的歹徒,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兇手一日不落網,老百姓就會多一分危險。車窗上一層霧氣,外面的景致如模糊的幻影快速掠過,宋清罡的心已經被盡快趕到現場的迫切填滿。
茫茫雪山,山陡林密,凜冽的山風如刀割般劃過臉頰。按照指揮部的分工,宋清罡和隊員們到達后首先對周邊環境進行勘查,然后采取“大兵團作戰”——全體抓捕人員沿著山腳一字排開,從下往上展開地毯式搜索。
這片山區最高峰七百多米,山連山、嶺連嶺,灌木叢生,雪地濕滑,巖洞、峭壁時隱時現。大雪時緊時疏,每前進一步都格外艱難。搜山的民輔警手持砍刀開辟道路,身上冒著熱氣,仍舊咬牙堅持。即便如此,受限于廣大的搜索面和復雜的地形,一上午最多只能完成一個山頭的搜索,成效很不理想。
指揮部迅速調整方案,改為分組承包搜索區域,由經驗豐富的民警帶隊,進行要點搜索,并宿營駐守,二十四小時輪值,封鎖通向村子的所有道路。山下布防人員則蹲守在村民的牛棚、羊圈、草垛等容易藏身之處。村民們看著大家這么辛苦,像當年父輩們愛護八路軍一樣,主動騰出最好的房子讓民警們休息,但大家婉拒了——這是紀律,也是工作需要。
白天,無人機升空,捕捉山間的動靜;夜間,無人機啟動照明模式,彌補視野的不足。人機不眠不休,只為同一個目標:不抓到嫌疑人決不收兵。
二、槍震老虎山
案發第十一天,特警支隊的搜索重點轉移至距案發地最遠的老虎山。一大早,副支隊長高立峰與宋清罡各帶一個小組,一組由山頂向下,一組自山腳向上,采取“兩頭堵”的方式進行搜索。
宋清罡帶隊準備上山時,打趣道:“這才叫‘偏向虎山行’。”
隊員小趙接話:“那就比比看,誰是那個打虎的武松。”
“清罡可是屬虎的。”
“你真會聊天!”
……
幾個人斗著嘴,手上卻沒閑著,各自清點裝備,準備行動。
一上午過去,兩隊仍未會合。通過對講機商議后,大家決定先不吃午飯,把整座山全部搜索完畢后再收隊。
老話說,堅持就是勝利。這一堅持,轉機就出現了。高立峰發現一處干枯的野草有被割過的痕跡,幾根樹枝被折斷,斷口處仍泛著木白色。隨后,他又發現村民引水用的PVC管有三四厘米裸露在外,還在滲水,洇化了一片積雪,周圍結了冰碴子……
高立峰履歷不凡、素質過硬,他曾被原濟南軍區表彰為“優秀特種偵察作戰兵”,在“國際偵察兵競賽課目”比武中拿過冠軍,是公安部表彰的“全國公安機關全能警務實戰教官”。這些痕跡足以讓他斷定:近日一定有人在此活動,極有可能是嫌疑人。他立即帶隊擴大搜索范圍,很快在幾十米外裸露山體的凹陷處,發現一個不起眼的洞口。
這個所謂的“洞”并非真正的洞穴,而是由幾塊巨石堆疊形成的一條狹長石縫,能一眼看到底。隊員小蔣將身子小心探到洞口,發現里面竟然還有一個更小的洞口,似有人影一閃而過。他立即向高立峰報告:“高支隊,里面還有個洞口,好像有人。”
特警隊員抓捕嫌疑人的現場“全體注意,保持戰斗隊形!”高立峰下達警戒命令,又派小劉上前確認。
小劉仔細觀察后說:“是塊石頭,可能小蔣看錯了。”
高立峰仍不放心,親自上前查看。手電光打過去,雖然沒發現異常,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遂通過對講機通報情況。宋清罡聞訊,安排好本小組的工作后,立即到高立峰處會合。通過無人機多次探測,并未發現人員活動痕跡。
這個狹窄的洞口,只能容一人勉強進出,洞內情況不明。宋清罡想到了警犬。二十多分鐘后,在訓導員的指令下,警犬鉆到洞內,將訓導員丟進去的小球銜了回來,全程沒有吠叫、撕咬等異常反應,難道里面真的沒人?
時間已近下午4點,天色漸暗,又飄起了雪花。不能再這樣拖下去。宋清罡主動請纓:“我實戰經驗最多,我上!”
高立峰不想讓他冒這個險,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為防萬一,他讓宋清罡帶上一枚爆震彈——這家伙沒有殺傷力,但巨響能給對方造成短暫震懾,可以贏得三秒鐘的主動權。對一名出色的特警隊員而言,這個時間足以給對方致命打擊。
宋清罡接過來輕松地說:“沒事啊,狗鼻子都鑒定過了,能有什么事?”大家被他逗得一笑。
玩笑只是為了緩解一下緊張氣氛,他何嘗不知此行有多危險。只見他拔出配槍,子彈上膛,打開保險,動作一氣呵成,現場鴉雀無聲。他右手持槍,左手拿著爆震彈,用牙咬住強光手電,俯身鉆進洞口。一根光柱刺入漆黑的洞內,無聲無息,無任何異動。
轟!一聲巨響。宋清罡將手中的爆震彈投進了洞內。雖然沒有殺傷力,但彈片崩在身上仍有痛感。巨響過后,洞內恢復平靜。或許真的沒有人,宋清罡尋思著。此時,他內心充滿了矛盾:既不希望有人,又隱隱期待著……
他把手電換到騰出的左手,借助雙肘和雙腿的力量,低姿匍匐向前移動。洞里一開始平直,再向里有了向上的坡度。一米、兩米、三米……“不行就快出來!”洞外傳來戰友們焦急的提醒。
就在這時,黑暗里傳來響動,一個身影猛地撲過來,右手攥著一把匕首!借著手電光,宋清罡一眼掃過,刃長足有一尺。砰!他鳴槍示警,試圖震懾。可嫌疑人稍一愣神,竟又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雙手持刀,像頭發怒的野牛,挺著兩個“犄角”向宋清罡直沖過來。
砰!砰!嫌疑人應聲倒地。
洞外,三聲槍響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擊斃!”洞里傳來宋清罡沉穩的報告。大家齊聲叫好。
“指揮部,指揮部,嫌疑人已被當場擊斃!”高立峰立即上報。
“請進一步確認,防止誤判、誤傷。”指揮部的這句提醒,讓高立峰心頭一緊,但他深信宋清罡不會出錯。
是的,那張臉早已印在宋清罡的腦子里——“絕對是季明。”
隨后,戰友們將嫌疑人拖出山洞,此時他的身體尚有余溫。經現場核對,確認此人正是本案嫌疑人季明。一場歷時十一天的抓捕行動,終于畫上了句號。
在后續的調查中了解到,這個隱蔽的洞穴存在已久。季明從小就在這周圍的山上放羊,一次躲雨時偶然發現了它。從此,這里便成了他的一個秘密,從不向人提及。后來他又進行了改造,將里面挖得更寬敞了些,可以彎腰或蹲下活動。民警在勘查時發現,里面確實存放著一沓煎餅、幾塊肉和兩瓶“水”——其中一瓶是尿。這無疑是嫌疑人精心準備的藏身之處。難怪他口出狂言說警察找不到他,這地方確實足夠隱蔽。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終究法網恢恢。
至于警犬的表現,訓導員解釋:“由于山間環境惡劣,警犬高負荷搜索造成疲憊,導致嗅覺暫時失靈,當時才沒有警示。加上嫌疑人是個屠夫,身上的殺氣也會讓警犬產生畏懼。”
宋清罡不由感嘆:“真是無知者無畏!”自己能果斷制敵,除了專業素養,也離不開深入骨髓的職業習慣——行動前,子彈上膛,打開保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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