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義昌江看月

多年后，我仍然記得那輪月亮

淡淡印在江的東南方向

從南門橋，到南北大橋，再到樟木大橋

它并沒有因為空間距離的縮短

而離我更近

追逐過月亮之美的人都知道

這是一個真理，而非悖論

我在江面上來來去去

多數時候，江面是平靜的

羊蹄甲、碧桃、苦楝花、夾竹桃

依時令裝點著它的明媚

也以花的寧靜

平衡它偶爾洶涌的濁浪

我一再確認，這就是我想要的當下

江的這頭連著生計

江的那頭，亮一盞燈，或亮著一朵花

迎接我回家

那個盛夏的未圓之月

緩慢地轉移到我人生的秋季

我仍然無法更接近它

但多么慶幸，它也從未遠離

秋分夜在屋頂看月

此刻，星月隱在灰黑的云層后

天龍頂很遠，接近天邊

狗在走廊上瞌睡

夜鳥嘟嘟嘟地叫喚

山林濃得像墨

我們并排坐著，在黑暗中

說起明日的勞作，以及其他

雨水多

草便長得比一切作物都快

柿子變黃

木芙蓉花苞滿樹

昨天捉回的一窩野蜜蜂

今天又飛走了

日子從今夜起，開始變短

我們意猶未盡，微笑地沉默

長久的沉默后

半個月亮在屋頂升起來了

路過一座新墳

挖春筍時，路過一座新墳

但我們沒有談論起那件事故

沒有談論，是誰砍光了竹子

又是誰把悲傷，深埋在地下

你拿出一把鐵質的勾刀

勾刀彎腰，刀尖向內

我知道這是新墳

知道那砍去的竹子還會冒芽

冒出鋒利的筍尖

后來我們開始說起

這里的竹林青翠

說春山真美

說家里的狗吠得真兇

好像地下的人，也能聽得見

山 月

還有什么

能比十六的月光更美

尤其在山里

在鳴蟲與夜鳥啼秋的山里

云霧一再從谷底升起

又一再從峰頂向下消散

月亮端坐在柿子樹梢

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樹底下看山月的人

被反復照拂著

【作者簡介：梁先，70后，廣西岑溪人，梧州市作家協會會員。2010年開始寫作，以散文為主，先后在《廣西文學》《三月三》等刊物發表作品，近年來開始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