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歲月的影子 ——評簡平長篇散文《小影子,長影子》
簡平的長篇散文《小影子,長影子》,以回憶的視角,用一日隱喻一生,將“十二時辰”這一中國傳統計時法作為全書索引,每章都以某一時辰命名,以此串聯起十二個故事。從《卯時·白色帆影》到《寅時·如影相隨》,我們跟隨作者的腳步,一同走過他經歷的悠長時光:兒時與小伙伴們在晾曬的白色被單間捉迷藏;午后時分偷偷溜出家門爬“雪山”,以及人至中年在無影燈下歷經生死考驗……看似微小的事情在作者真摯雋永的表達中變得耐人尋味,從中傳達出了人世間的普遍情感——對世界的好奇,對成長的渴盼,對失去的恐懼,讓每位讀者與之共鳴。當然,這些私人化的人生切片也折射出了一個時代的風貌。看皮影戲、下軍棋的樂趣,吃油條與粢飯的滿足,抑或是人與人之間的溫情……簡平用一顆細膩的心靈,挖掘出物資匱乏年代的精神礦藏,于平凡中浸潤著溫暖,為我們一點點地描摹出上世紀上海普通百姓的生活圖景。
敘事手法也是本書的一大亮點——簡平在記敘完每段童年往事后,都會以此為錨點,更換字體敘述成年后的類似故事。成年后的“我”作為觀察者與反思者,在一次次回望中重新觀照童年的天真、遺憾,完成跨越數十年的自我對話,這不僅帶來結構上的對稱美感,也讓讀者感受到過去與當下在剎那間的交織回環。
簡平的多重身份——作家、記者、制片人,為《小影子,長影子》帶來了獨特的藝術感染力。它既具備散文的細膩與抒情,又保留了新聞報道與紀實文學的平實和流暢,字里行間體現出作家敏銳的洞察力。最打動人心的是,作者將銳利卻不失溫情的目光聚焦于那些普通市民身上:自強的修車攤主阿四頭、淳樸的小裁縫、性格古怪卻不失善良的小人書攤主……他用飽蘸關切與柔軟的筆觸,為普通人“立傳”。辰時的故事將鏡頭對準因救人而落下殘疾的“上海好人”閔炳忠身上。作者沒有刻意描寫他的英雄光環,而是關注到他截肢后磨損紅腫的皮膚,肇事者拒付賠償金帶來的經濟拮據與精神傷痛。即使飽嘗人情冷暖,這位只剩下一條腿的修車攤主依然堅定無悔。沒有宏大的敘事和主題,作者用最簡單質樸的語言揭開普通人生命的一角,讓我們在平凡生活的涓涓細流中,與書中人物心靈共振。
《小影子,長影子》不只是一部單純的童年回憶,更蘊藏著作者對時間與生命的深深體悟。影子是整本書的核心意象,它是伴隨我們一生、不斷延展的記憶,亦是整個漫長的人生歷程的投射。從小影子到長影子、從童年到暮年,我們在日升月落的時間循環中無可避免地走向衰老——然而,作者以一種直面生命的智慧與平和告訴我們:時間不斷向前,生命因此流逝,也因此厚重。當簡平將小人書攤主贈予的“小人書”再擺渡到另一個孩童手中;當他在多年后解開與父親的心結;當他在人生寂寥處頓悟,多年以來,他等待同行的人正是自己時……這些令人動容的瞬間,都給予了我們學會接納一切光鮮與陰影的力量,去理解所有得失,然后,帶著所有“影子”的重量與溫度,更堅實、更從容地走向未來。
如今,日益加快的生活節奏裹挾著人們,而《小影子,長影子》用娓娓道來的敘事節奏,溫暖、滋養人心的故事,讓我們得以在無法抵御的時間洪流中稍稍駐足,回望過去。簡平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打磨這部作品,他用心地從時間深處打撈出來的記憶片段,如同一部老電影的膠片,在平靜的閱讀中一格一格地顯現。
(作者系浙江師范大學兒童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