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2026年第3期|吳景婭:瀑布下的藍篝火
我們都知道那一夜磨灘河會下一場暴雨,雨會像翻陳年舊賬一樣,把河底褐黃色的沙礫全掀上來,讓整條河濁浪滾滾。而磨灘河平日里水淺且清澈,基本看不到它流動的樣子,就像一個懶婆娘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但只要來一場厲害點的雨,磨灘河連性別都會變了的,完全成為一個要家暴女人的糙漢子。自然界總因看上去很偶然的事情而發生徹底改變,包括下大雨時在磨灘河馬嘴崖掛上的那天幕般的瀑布。它讓我們為這陡然誕生的神奇歡呼,旋即又陷入莫名的疑問——它真是因水、因山勢落差而誕生的事物嗎?
一
在想象一場暴雨正在趕往磨灘河時,我正躺在離它幾公里外的龍巖廠青工宿舍里,快因喪心病狂的悶熱窒息而死。
老余卻這樣告誡我:你就躺在那里,別發出聲來!別讓人看見!
這是男青工的宿舍,八張上下兩層雙人木床。十六個二十出頭的男人血氣方剛的多巴胺和荷爾蒙讓人心神不寧,難以忍受。尤其是當我躺在房間最偏角、風來不到的一架高低床的上鋪,被已成霉灰色的蚊帳如棺槨一樣籠罩著的時候。
我聽到下鋪有人在呼呼脫褲子,又呼呼穿上更厚的褲子,還砰一聲打了個不算臭的屁。聽到應該是在門口的一波又一波鋼勺碰擊鋁質飯盒的聲響,大白饅頭與涪陵榨菜的香味銳不可當地襲來——這絕對是可以名垂青史的飲食搭配。
作為一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二十啷當歲男人的集體宿舍完全是個災區,一座禽獸縱情嘶吼的動物園。那些餿衣服、臭鞋襪的氣味雖令人心肺煎熬,但又像某種致幻劑使人大腦莫名興奮。年輕,是多么奇怪的事物,連臟與臭,連危險都散發著性感,散發著美麗!我知道自己總是情不自禁地去靠近這樣亂糟槽帶著暗調誘惑像無底洞一樣的年輕。我之所以肯規規矩矩躲在老余為我指定的地方,像狙擊手一樣耐心地潛伏上幾個小時,是因為老余給我準備了很大的一個獵物——
老余說,那是你不可能見過的瀑布下的藍色篝火。我們幾個崽兒也是去年大學畢業狂歡派對偶然發現。那天,本來是想在磨灘河搞通宵篝火晚會,誰知半夜來了場傾盆大雨,大得我們連撤退的路都找不到了。可萬萬沒想到,雨下得那么瘋,堆在那塊麒麟石上的柴火不但沒被澆滅,反而躥起三四層房子那么高。是藍色的,火焰全是藍的!嚇死個人!后來又有好幾次,我們在大雨滂沱中,在半夜,在磨灘河,在瀑布下見到過這樣的奇跡。說給人家聽,都不信。我想讓你見證,讓你相信。
其實老余一說,我就信了。就像我狠著勁地去相信我們相差五歲的姐弟戀最后可以你婚我嫁,白頭偕老。雖然每次起這個念頭時,我都會鄙視自己。而瀑布下的藍篝火對我的吸引仿佛比愛情更遼闊和神秘:能夠摧毀骨頭的大雨,宛如末日般的白瀑布,蟹青色的巨石上火堆燃起八丈高,火焰騰飛與驟雨短兵相接,剎那間變臉,由橙紅變成奇妙的藍色——是黎明時天空躊躇不定的那種幽幽之藍,還是皓月照入黑森林間彌散出的縹緲之藍,又或是,太陽兇暴地曬出海水的五臟六腑時,快意恩仇的藍。我以為會是最后一種。我一直覺得人類應該是對憤怒和仇恨更為熟悉,是它們最先養育了人類。大自然首先教會我們的祖先以叢林法則,去吃掉可以吃掉的。然后才是女人在山洞的火堆旁縫補衣衫,為外出打獵的丈夫或兒子擔驚受怕。
二
“但現在,”我又想起老余語氣冰冷的告誡,“你得躺在那里,別發出聲來。別讓人看見!”
晚上八點,整個宿舍的青工都要去上夜班。老余會找人來帶我去廠后門口,而他則在那里的樹林里等候。我們將神不知鬼不覺地趕到磨灘河和他的幾個發小會合。他自然也會用云淡風輕的口吻向他們介紹我的身份——他的同事,老大姐,喜歡體驗各種生活的文學愛好者。
說起這一番“神不知鬼不覺”的計劃時,老余右眉微挑,眼露狡黠,扎得我心尖尖生痛。我對這場鬼鬼祟祟的愛有點犯惡心了。一個女人不缺胳膊不缺腿,卻只因比一個男人大了五歲,就覺得自己像是有了先天殘疾,甚至是犯了罪,只配像一只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在陰溝里抒發自己的柔情蜜意。
哦,我忘了說,這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
現在我們喜歡用“黃金”“詩歌”來摧枯拉朽地形容那個年代。殊不知那個年代也有著它的踟躕、愚蠢、無奈和無恥。人們往往會因獨特的個體表達、表現而“犯罪”,比如婚前性行為、未婚先孕、婚內出軌……這些法律難以量刑,卻可由集體輿論來審判的“罪”,小則讓人被唾沫星子淹沒一陣,無法抬起像人一樣的頭顱,大則會被單位開除,被吊銷戶口,失去檔案,失去工作,成為“黑戶”,在社會上無法生存……
從我把“小余”喊成“老余”的那時起,內心就一刻不停地戰栗著。我所恐懼的,也許是充滿惡意的雷電,也許是良善的和風細雨——
我特別敬重的二伯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鄉村醫生,不知從誰的嘴里聽說我和某個比我小很多的崽兒走得太勤,一改他素日穩重、慈祥的形象,在老家狀元碑的河壩上,怒摔自己的聽診器,跳起腳哭成了個淚人。這樣也解不了好人二伯的氣啊。他嗵地跳進三月寒冷刺骨的河水中,嘴里則像得了癔癥的孩子一樣吼叫:丑死了吔,丑死了吔!你這樣的仙人板板不要姓吳了嘛!不要再姓吳了!
母親的單位與我工作的學校相鄰,她每天都要提前一個多小時悄悄出門,避免與我同行。而且要繞道一大圈從正碼頭那邊梭進她的目的地。她怕遇到我們單位那些對她面帶微笑、神情詭秘、欲言又止的好心人。
我想拍拍胸口,對所有明處暗處的炮彈說:向這里打吧。但少頃又自覺并不是那么理直氣壯。我本身就尷尬無比,說服不了自己:愛,可以是這個樣子嗎?為何它始終給我一種不潔和不倫感?一次我和老余走過一片菜花地,看到一個八九歲的女孩背著個兩三歲的男娃。我們問:你弟娃?她嘴角嘖了一聲:不是,隔壁的。老余便開玩笑說:恐怕小時候你也背過我,現在輪著我來背你了。這本是很深情的話,卻讓我有如吞進一只蒼蠅。還有一次,看著二十歲的老余與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打羽毛球,他們旗鼓相當地汗流浹背,棋逢對手地吼叫與嬉鬧,似乎剛剛才拔節出來的汗毛,絲綢般光滑閃亮的肌膚,都在陽光下被無限地放大,一股腦地撞向我的眼前……
我知道我的敵人其實不是流言蜚語,而是時間。這個對手是我用盡九牛二虎之力、用盡畢生、用盡成噸的胭脂和口紅也難以戰勝的。我恨死了時間:既不能捅它一刀,殺死它,又無法賄賂它,修改它。它站在那里,儀表堂堂,正氣凜然,似乎在說:看吧,即便是上帝,也沒法翻過我的墻頭……
于是我開始患得患失,猶疑不定。一會兒覺得可以高擎愛的旗幟沖鋒陷陣,就像作家丁玲那樣,她可以大過丈夫陳明十三歲,二人依舊白頭偕老;一會兒又覺得難免會像白先勇筆下的玉卿嫂和慶生那樣無望,姐姐般的妻子傾其所有,始終無法攏回年輕丈夫望向別處的眼睛,結果只能用殺戮來求得所謂的公平——年輕的慶生的血與她的血流在一起時,似乎再看不出它們有何不同……
我當然不敢。我既不像丁玲那樣“膽大妄為”,更不可能像玉卿嫂那樣為愛而殺人放火,更何況,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已為女人的情感婚姻展現了無限的可能,大可以選擇折中、迂回的諸多道路,這也算是中國女人的一次覺醒吧——愛與婚姻,已經開始不再是比天還大的事。
我的小心思,恐怕也是老余的小九九。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承認我是他的女朋友。這次為了瀑布下的藍篝火帶我潛到他的老窩子,他老家的龍巖廠,實屬情非得已——因為下午六點從北碚到歇馬場就沒有任何班車了。而他偷偷地把我藏在男青工宿舍,也的確堪稱神不知鬼不覺。父母、朋友、鄰居,哪個會想得到…… 老余說:我們那個廠,就是蜘蛛精的盤絲洞,碰到哪里都脫不了爪爪。
隔著四十多年,現在的我仍會向當初的老余投去最誠摯的同情眼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一個廠就是一個王國,有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常,有其宗族、鄉里般的秩序。以紅磚圍墻為界,他們在那里代代世襲,接過祖輩、父輩的衣缽,盤根錯節地彼此監控、制約、撕咬、共榮或者俱損。他們不許外邊的人對他們的人亂來,同時也用自己的規矩來管住自己的人。
老余不想給父母惹麻煩。大半個龍巖廠的人當初都是從上海某廠搬來的,而老余的父母卻是作為歇馬場的土著被招進去的。更沒想到的是,老余的父親竟坐到了廠辦主任的位置上,好幾年了,穩穩的!
老余一直在做這樣一個夢:自己變成了至高無上的父親,父親成為他的兒子,他天天給父親頒發無所不能的神童徽章。說起這個夢時,老余癱坐望天,嘴角浮動著一絲譏諷的笑容。他在譏諷誰?是他那可以把《唐詩三百首》倒背如流的父親,還是如此無奈的自己?
老余又說起他常常做的另一個夢:父親在結了冰的磨灘河上行走,嘴唇變成鳥的尖喙,唱著催促人們早耕的歌,身后卻跟了一大群憎恨他的廠里的人。他們把磨灘河的冰面踩爛,踩成深淵,而父親正不斷向下墜陷……
三
二十五歲的我躺在龍巖廠的青工宿舍里,真感到自己如同一艘老邁的木船,仿佛隨時都會被撲面而來的熱浪結果了性命。
突然聽到有人敲床幫,我掀開蚊帳往下看,一位年齡介乎少婦與中年婦女之間的女人正拿眼睛望向我。她有一張巴渝女性少見的正國字臉,眼睛大得突兀,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她頭一歪,示意我下來。
她再沒有正面瞧我一眼,更沒吭一聲,只管甩著倆胳膊往前走,闖進一隅又一隅的黑魆魆。我忽然發現,之所以感覺她走得快,倒不是因為她的步子大,而是她的胯左右搖擺出了異常大的幅度——臀,在那里成了一臺瘋狂旋轉的發動機。
我“哎”一聲叫住了她:“我得去上個廁所。”
她雙眼橫過來,白眼仁更多,黑眼仁更少,然后又強烈地把自己身子扭回去,以背示我,似乎正壓抑著一種不耐煩的情緒。
她走得依舊很快,怒氣沖沖的。在三岔路口,她突然停下,抬起右手,指了指一小山堡上的紅色建筑。
那廁所是一個有點年代感的蘇式建筑,紅磚砌成,窗與門夸張的圓弧拱像人架起來的枯瘦胳膊。這種當年由蘇聯人設計的相當占地方的廁所,在巴渝最偏僻的國營大廠,總會猛不丁地冒出一兩個來。但此刻在我眼中,卻覺得它有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感。包括它孤零零地站在山堡上,竟有種神秘氣息,仿佛是個醞釀著事件的地方。我甚至有點恍惚地看到一些灰藍色的煙霧正從它頭頂生長出來,像大片的豆芽啄破豆子皮,筆直地上躥,讓我聯想起瀑布下的藍篝火……
廁所的內部寬闊而迷離,一扇扇向黑暗處縱深伸過去的百葉門,像一張張緘口不語的嘴。用百葉門來做廁所的蹲位隔離,在那個時代是一種要把人搖暈的奢侈。而我感覺,它更強調了這座廁所的迷宮屬性,也更證實了我的直覺——這里注定要發生點什么。從小,關于廁所,塞滿我腦袋的都是血手掌的恐怖故事。所以,這個晚上八點多鐘的山重水復的廁所簡直要了我的命。我在廁所門口站了足有好幾分鐘,一個勁地望著山堡下的她,“哎、哎”地呼喚著……謝天謝地,廁所里突然響起了放屁的聲音、嘩嘩沖水的聲音、兩人說話的聲音……它,變成是有了人煙的廁所——
“看到三岔路口那個女人了嗎?”
“哦,十八車間走路大屁股一甩一甩那個吧!”
“我還以為她敢跑到我們這邊來上廁所吔,好在她還有自知之明。她們從歇馬場招進來的那一批都懂規矩,去荒溝那邊的大廁所上啊。”
“但這女人的厲害你還不曉得吧,不知什么時候竄到我們十車間,先把大劉弄到手,又勾上他徒弟小季。小季才十八,嘴毛都還沒長硬呢,這女人竟下手了!她比小季整整大了八歲。嘖嘖!”
“怪不得小季的姆媽這些天不利索。菜市場買菜遇見話也少了,白旗袍也不穿了,套個布褂子就跑出來。我就說這人精出什么事了……”
“阿拉上海過來的人就是瘟,不是被歇馬場的人騙就是欺。大劉和小季還為這‘爛賬’(壞女人之意)撕破臉,動了手。她倒是一大屁股坐在燈光球場的石凳子上,豬腳一樣的胖胳膊支在大腿上,笑得上牙找不到下牙。”
“等會兒你看阿拉怎么做她。你懂啵!阿拉也有獨門絕技!”
四
倆女人像不叫的狗,一左一右夾著她走。她快,她們也快。她慢,她們也拖著腳嗒嗒地跟著。
看著前面三人仿佛同仇敵愾要去干大票的殺手般步調一致,我想笑,卻又忍住,只是發現她的屁股此時擺動得越發厲害,像被水浪調戲的獨木舟。她好像無意控制這個我行我素的特殊的身體部位,反而在鼓勵它,把它當成了某種防御武器,左支右絀。
終于到了廠后門的樹林。她猝然泥鰍般地溜了進去,樹林頃刻把她帶走。我“喂”地叫了一聲,伸出手,長長地,竭盡全力似的向那黑樹林一拽。我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做這么個近乎舞臺表演的夸張動作,還極具一種悲愴的意味。
那倆女人被我的動作震驚了,看看我,又看看除了烏煙瘴氣的黑以外一無所有的樹林。她們顯然不知拿這情形怎么辦。兩人傻乎乎地呆立了一會兒,只得挽著彼此的手悻悻退場。
老余出現在幾棵少年感十足的黃葛樹旁,像極了捕蟬的螳螂身后的黃雀。他頎長的身影激發了我強烈的思念感,仿佛已與其分離了一個世紀。我如此地癡迷“玉樹臨風”這個成語,也是因為這個頎長的身影:不帶任何贅肉的拖累,使之有了接近圣潔的芳香。并且,它還帶著一股子對腳下的土地的鄙夷,似乎隨時可抽身而去,穿過大氣層,撤向宇宙深處的老巢……
我們還沒來得及走向對方,便聽到一個聲音在叫他。他渾身一顫,迅即轉頭,向黑暗處回應:爸……
不期而至的父親像闖入港口的噸位巨大的輪船。其實,他的黑影子也只是比老余壯闊了一點而已。
他背對老余,面朝我。這也就是說,他要交談的對象是我。悶熱的樹林,此時就像另一間散發著二十歲男人荷爾蒙味道的青工宿舍,彌散著一種誘惑的、小打小鬧的罪惡;它也像那座百葉門眾多、向深處無限迤邐而去的蘇式廁所……老余的父親嗓音渾厚低沉,是壯年男人最打動人的聲音。他不急不緩地問:你知道他們今晚要干什么?那可是比打大雷下暴雨更驚天動地的,他和那群人可能要燒掉磨灘河,甚至要燒掉歇馬場!燒掉后怎么辦?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這么聰慧的女子看不出他想干點大事又鬼鬼祟祟耍著小聰明?這是因為他害怕得很!還沒長成男人呢!他想成為個啥,啥都沒想好!
有些人的聲音天生就是舟楫或烈火,讓人信任、依賴或瘋狂。父親的聲音像是來自云端高處偉岸者的啟示錄,又像是我耳朵里迫不及待生長出的稻谷。那么硝煙彌漫的話,用他迷人的聲音表達出來,只讓我慶幸自己走進了開滿善與智慧花朵的花園。他的話讓我愧意叢生,除了悉聽安排以外,再無別路可走……
老余跟著父親回家。我在他們廠招待所湊合了一晚。
那夜,別說大暴雨,一顆雨星子都沒落下。倒是雷吼個不停,就像那些臉膛上躥起青春痘、精力無處發泄的不依不饒的青年。
五
2025年春天,沙塵暴跋山涉水地偷襲了重慶。重慶人一邊驚呼世世代代都沒見過的東西竟百年不遇地遇上了,一邊像抗戰時鉆防空洞一樣鉆進各種封閉的空間。我一鉆,竟鉆進了電影院。電影院是時髦而現代的,后幾排是專門的情侶椅,深紫的絲絨,老金色的串串鉚釘,俗得明目張膽。不知怎么,我竟然想起了幾十年前龍巖廠那華而不實的蘇式廁所。
而電影,放的竟是1995年的電影《紅字》。
美麗的黛米·摩爾飾演的海絲特仰著頭,深情地對阿瑟牧師說:認識你之前,我是怎么活著的?
她抱著他們的私生女,裙袍被貼上代表恥辱的紅A示眾,她的神情中除了恥辱什么都有,包括堅韌、倔強,甚至有著新英格蘭馬薩諸塞灣那些紅色小鳥般自由的喜悅。
只有四個觀眾的電影院里,前邊的人已鼾聲初起,后幾排的男女嚼爆米花嚼出一種接吻的聲響,絮絮地聊著天……銀幕上的黛米·摩爾,海絲特,那尊幾百年前的自由女神看向我,流露出比絕望更讓人心疼的懇求之色——
不要轉過臉去!
不要漫不經心!
更不要一晃而過!
【吳景婭,著名作家、高級編輯,現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市作家協會散文創委會主任。曾獲冰心散文獎、重慶文學藝術獎等獎項,出版《山河爽朗》《溫柔的西部》等散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