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進 “秘境”,情系獨龍——記王鴻鵬的采訪經歷與《獨龍悠歌》的“誕生”
案頭的《獨龍悠歌》已被我摩挲得邊角溫潤,書中鮮活的面孔和故事,都與我陪同作者王鴻鵬采訪的那段時光緊密相連。
2019年6月7日,云南省貢山縣委宣傳部安排我陪同作家王鴻鵬前往獨龍江采訪,為撰寫《獨龍悠歌》準備素材。這位出身軍旅的山東人,初次見面便顯出嚴謹務實的作風。我組織本地文史專家同其座談,他邊記錄、邊錄音、邊提問,誠懇的態度讓現場氛圍輕松熱烈。
次日,我們驅車前往獨龍江鄉。三個小時的行程里,他不斷向我提問,并用手機記錄。彼時,習近平總書記給貢山縣獨龍江鄉群眾的回信引發廣泛關注,鄉里為媒體規劃好了采訪點,但王鴻鵬指著地圖表示:“全鄉六個村都要走到,時間不限。”他說,報告文學創作是“深入生活”,是“在泥土上行走的創作”,絕非簡單的信息采集。
因語言不通,采訪需村干部翻譯。每日結束走訪后,他都會熬夜整理筆記、反復聆聽錄音,短短數日便掌握了不少獨龍族常用語。村干部稱贊他“萊卡呢嘎瓦”(獨龍語,意為做事很認真)。當時獨龍江尚未開放,村寨條件極為簡陋,但此地距鄉政府不遠,本可以回鄉政府住宿,王鴻鵬卻堅持吃住在村組,有時就在村委會沙發上湊合一夜,還說:“這種體驗對創作很重要。”
在迪政當村,王鴻鵬與獨龍族老人李文仕促膝長談,細問老人的出山經歷與見到習近平總書記時的情景;在脫貧典型白忠平的客棧,他與村民圍著火塘共飲同心酒,結為好友;龍元村的“國家馬幫”往事、馬庫村的獨龍族民歌“門竹”、哈滂瀑布與中緬41號界碑的守護故事都被他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每到一處,他都會主動結清食宿費用,還購買本地特產寄回山東,說是為宣傳獨龍江特產助力。在獨龍江上游,他鼓起勇氣體驗溜索過江,只為獲得更真切的創作感悟。
6月12日,我們采訪了獨龍江邊防中隊,王鴻鵬對官兵守邊愛民的故事深表敬意,直言要將其作為書中的重要章節。次日在獨龍族博物館,看到老縣長高德榮當年首次與山外通話的手機,他感慨:“從‘木刻傳信’到‘5G通信’——獨龍族跨越千年的變遷,就是這部作品的主線。”
6月14日晚,我們與高德榮老縣長座談至凌晨兩點。老縣長正為建設獨龍江通往西藏的公路奔走。次日晚,我們去他居住的竹篾房里繼續座談。老縣長用自家種的玉米和土豆招待我們,詳細講述了獨龍江鄉的歷史與脫貧攻堅歷程,卻對自己帶領群眾修路遇雪崩、辭官返鄉等事跡輕描淡寫。即便談及童年苦難與已故母親時難掩傷感,也未曾多言。這次采訪讓王鴻鵬深感遺憾,覺得未能挖掘到老縣長背后的深層故事。
6月16日,鄉長孔玉才動情地講述了推進安居房建設、動員群眾搬遷的經歷,還將祖父孔志清(獨龍江鄉首任鄉長)的數十篇回憶錄贈予王鴻鵬,讓他收獲頗豐。
因另一部脫貧攻堅作品亟待付梓,王鴻鵬不得不結束采訪。6月17日我們返回時,途中突遇泥石流,司機猛踩油門驚險沖過,身后路面瞬間被掩埋。抵達貢山縣城后,他立刻采訪交通部門工作人員和曾為高德榮開車的司機,還原當年遭遇雪崩的險情,隨后又赴縣檔案館查閱歷史文獻,拍攝大量資料帶回研究。臨別時,他坦言兩大遺憾:一是未能深入采訪高德榮;二是因獨龍江上游修路和連日降雨,江水渾濁,未能見到一江“流動的翡翠”。
返回山東后,王鴻鵬始終關注獨龍江的動態,我也時常通過微信發送相關資料。沒想到當年11月初,他便重返獨龍江,在怒江州鄉村振興工作隊掛職。彼時我在迪政當村駐點,他特意帶著大米和食用油來看望我。此時“秘境”獨龍江已全面開放,鄉村面貌煥然一新。12月中旬,他與我道別時,欣喜地說兩大遺憾已彌補——不僅與高德榮一家結為摯友,跟隨老縣長工作生活十多天,老縣長還贈給他自己創作的歌曲光盤,并為他穿上獨龍族服裝。
令我意外的是,次日他不顧山高路遠,又搭便車從貢山縣城折返。原來他聽我說過貢山縣機關干部吳國慶曾六次進獨龍江扶貧,便想采訪他。本想約在縣城采訪,吳國慶當天又因工作無法前來。王鴻鵬堅持當面采訪,不愿以電話替代,于是有了三進獨龍江的行動。當晚,他與吳國慶圍著火塘長談至深夜,興奮地告訴我:“獨龍族從‘直過民族’,到馬幫時代,再到脫貧攻堅、全面小康,七十年的歷史脈絡終于完整串聯起來了。”
離開獨龍江后,他又赴昆明采訪了云南省文聯駐馬庫村扶貧隊長龔嬋娟、云南省社科院民族文學研究所副所長李金明等,直至12月底才返回山東。
一部《獨龍悠歌》,濃縮了獨龍族的百年滄桑與新時代的脫貧攻堅。作者三赴“秘境”,用腳步丈量江峽村寨,用心貼近獨龍族群眾,讓創作深深扎根現實。再次撫摸這本書,那段難忘的采訪經歷與深厚友誼涌上我的心頭,正如我們傈僳族的諺語所說:“不努力是不會把事情做好的。”總之,與《獨龍悠歌》和王鴻鵬的故事令我終生難忘。
(作者系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