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墩子的短篇小說《白馬為誰而死》，描寫了兩個看似命運毫無關聯，實則面臨相同精神困境的中年人。一個是寫作多年、著作頗豐，卻始終未曾出版過任何作品的作家；另一個是循著記憶，在茫茫人海中找尋自己的白月光的都市白領。這兩個命運走向和人生追求截然不同的人，因對白馬的共同期許，一步步靠近，產生了人生交集。

縱然兩者的探尋方向各不相同，但在范墩子的筆下，找到白馬與寫完《白馬》之間，有著某種若即若離的聯系。這因白馬而生的聯系，像一根看似無形卻力道十足的繩索，牽引著、撕扯著讀者。白馬是一個隱喻。它所凸顯的并非表象意義上的馬，而是潛藏在人們靈魂深處的精神叩問。如何走出各自的精神困境，既是他們的追求與探索，也是留給讀者的反思與追問。

小說中關于白馬的描述，皆為虛實結合的場景。這種巧妙而新穎的敘事方式，讓讀者品讀完整篇小說后，仍有意猶未盡之感，總覺得在文字背后，似乎還有許多想訴說卻欲言又止的深意。這份深意，在反復品讀中會愈發明顯且強烈。那個如白馬般的男子，是女主人公要找的白月光嗎？那部未完成的《白馬》小說，為何讓男主角擱筆不愿再寫？

貫穿小說始終的，是對現代人精神困境的隱喻。他究竟想書寫怎樣一個關于白馬的故事，她又想找到怎樣一個如白馬般的男子？所有疑問都指向他們各自的精神困境。如何走出困境是橫亙在他們面前的現實難題。可以說，他與她的人生交集，始于對白馬的探尋，也止于對白馬的放棄。在他們心中，那本《白馬》與那匹白馬，雖載體不同，最終卻都走向了“死亡”。曾經矢志探尋的白馬，不過是心海中的執念，終其一生，也未能尋得想要的答案。

這兩個人理想與現實的所有沖突，皆因白馬而起，也因白馬而落。他筆下的《白馬》，是他畢生想要實現的追求，他希望更多人認識他、理解他；而她心中的白馬，是能與她產生精神共鳴、實現同頻共振的歸宿。遺憾的是，他筆下的《白馬》未能完稿，她心中的白馬也早已消逝在人海中。他們各自追尋的白馬，都已悄然化為塵土，不復存在，甚至未留下半點痕跡。

時代洪流中，面對個體的命運走向與精神困境，及時止損至關重要。或許不少讀者認為，陜西作家的作品仍無法跳脫鄉土書寫的框架，或始終停留在對城鄉二元發展的變遷與適應的描述上。殊不知，陜西的青年作家們已開始探尋新的敘事方式，探索如何通過作品喚醒大眾、引發共鳴，助力人們走出現代生活下的個體精神困境。范墩子的《白馬為誰而死》，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作者系咸陽市秦都區作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