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墜落之時》海報

日前，一部科幻短劇《太陽墜落之時》在抖音上線，播放量迅速超過了1000萬。鑒于這是一部需要付費才能完整觀看的短劇，這個播放量已經相當優秀了。

《太陽墜落之時》共30集，每集時長3分鐘左右。最獨特的是，這部劇集完全是用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方式完成的。全劇沒有實拍，有少量CG動畫，絕大部分由創作者將相關素材喂給AI軟件，并通過提示詞（Prompt）由AI直接文生視頻。

過去這一年，AI發展勢頭非常迅猛。前幾個月，通過AI創作出的視頻還只能是圖一樂的玩意兒：視頻最多三五秒，里面的人類會突然多出一只手或者變成六七根手指，人物面部表情經常很詭異，各種物件也都似是而非……沒想到僅隔了幾個月，通過AI制作的《太陽墜落之時》就已經達到了很出色的地步：人物和場景的AI味兒和塑料感大大減少，圖像的連續性和一致性相當高，角色表情自然，場景豐富而壯觀。讀者完全可以沉浸其中，不會因為畫面的古怪僵硬而棄劇。

《太陽墜落之時》改編自同名科幻小說，講述了在應對太陽風暴和太陽碎片的危機中，全球各方力量攜手合作、應對挑戰的故事。這個故事本身就場面宏大、角色眾多、節奏緊湊。如果按正常影視制作的模式，從影視公司拿到版權開始算，其運作周期至少需要五六年。以電影為例，前兩年基本在修改劇本、評估預算、勘查外景、聯系演員導演等，中間兩年需要繼續改劇本、確定演職員、概念設計、搭建內外景、實際拍攝，然后至少需要一年時間來進行后期制作，特別是特效制作。整個制作過程極其復雜，成本高風險大。如果電影上映后票房表現欠佳，對原作者、影視公司和其他投資方都是重大打擊。此外，《太陽墜落之時》場景眾多，有各國人民的不同反應、有國際空間站和各國政要處理危機等各類寫實場景。如果實拍，將是對制作團隊的巨大考驗。即使使用LED棚虛擬拍攝，或者CG數字繪景，也都價格不菲且工序復雜。

成本高昂、制作時間長、全球拍攝的協調難度極高、風險大、導演難以全力投入創作（大量精力用來管理協調）、出色的創作者稀少，資源難以支持多元化的影視開發……華語科幻影視發展的艱難，很大程度上與這些痛點有關。

2019年2月，卡梅隆與劉慈欣曾在北京做過一場對談。劉慈欣當時提出了一個觀點：不遠的未來，電影可能不需要龐大的工業支持，靠個人就可以包攬制作，沒有所謂導演，只有電影作者。而現在，《太陽墜落之時》等一批AIGC作品的出現，就是對此最好的回應。

目前AIGC的優勢，恰好都是商業電影制作另一極。與商業電影相反，借助AI制作的視頻，首先是成本極低，只需要為AI軟件付一定費用，有一臺電腦就能做出任意內容的視頻來。主創團隊稱，《太陽墜落之時》整體成本不過幾十萬，其中還包括了人工以及喂AI素材的成本。低成本的好處在于，當市場壓力不大的時候，創作者可以更少受干擾，靜心沉浸于藝術表達，做更多大膽的嘗試。其次，低成本制作可以讓更多初出茅廬的年輕導演得到拍攝長片的機會。影視制作領域一直有個怪圈：年輕導演沒長片作品，沒作品就沒人投資，越沒投資就更難出作品……很多年輕導演只好去拍攝低成本的藝術電影，缺乏對商業類型片的把握。郭帆、烏爾善、寧浩、徐崢這樣的導演之所以顯得稀缺，就是這個原因。

好萊塢的導演版圖始終星光熠熠，與電影教父羅杰·科曼息息相關，從他手下走出來的導演包括福特·科波拉、喬治·盧卡斯、馬丁·斯科塞斯、斯蒂文·斯皮爾伯格、德·帕爾馬、詹姆斯·卡梅隆等等。科曼拍的電影成本都極低，也沒有大牌演員，他的名言之一就是：“電影只有一種拍法，就是飛快地拍。”一般他手下的導演10到15天就能拍完一部電影，前期準備都不超過一個月。當下，AIGC的出現，恰恰猶如另一位羅杰·科曼，給了許多年輕導演練手和試錯的空間。

特效制作也是科幻影視制作中的一大難點。導演與特效團隊特別是特效總監的溝通是最關鍵的。導演對特效的認知決定了影片的特效天花板在哪里。《哪吒之魔童鬧海》的導演餃子就曾與特效團隊反復溝通修改。而在AIGC中，導演本身就是特效總監，他可以隨意“壓榨”AI，跟它溝通也不用考慮對方的感受。只要導演投入時間，遲早可以磨出好的特效來。

過去，科幻小說影視化面臨著創作者與作家理念磨合困難、資金投入巨大、拍攝周期長等問題，且一部作品的失敗可能影響整個科幻影視改編進程。而AIGC憑借低成本、短周期的特點，降低了創作門檻，讓更多有才華卻缺乏資金支持的創作者得以參與其中。同時，AIGC作品具備不斷改進、添加新內容的靈活性，擁有更多試錯空間，不會因個別作品失敗而阻礙整個行業的發展，打破了傳統影視創作的局限，為科幻影視創作帶來更多可能。

當然，AIGC目前依然問題多多，其商業化模式也依然模糊不清。比如AI制作的視頻仍然達不到十分鐘甚至更長的長鏡頭，仍然是以短視頻為主；AI生成的作品仍然有一種不真實的“塑料感”，所謂的AI味兒還很難完全擺脫。還有，在鏡頭調度、特寫的逼真程度以及很多物理特效的表現上都不夠成熟。但是，顯然科幻影視創作已經達到了巨大變革的奇點。未來已來，只是尚未分布均勻。新的技術、新的模式，必將催生出新的科幻影視經典，讓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系科幻影評人）